第二章 20. 我们为什么是这样的?(第2/4页)
雷菲克想:“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他曾经以为一顿丰盛的晚餐和主人风趣的唠叨可以让自己轻松一些,曾经希望可以在这里忘掉自己的烦恼,忘掉最近一段时间和裴丽汉重复讨论的关于人生目标的话题。但他发现自己现在还是情不自禁地在想自己、自己的生活、裴丽汉,另外还有居莱尔,一个离婚女人。当他想居莱尔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时,他感到一丝担忧。这是一种阴险、冰冷的担忧:他感觉自己在想一件不该想的事,在小心谨慎地靠近一样不该靠近的东西。雷菲克突然想:“整个夏天我什么也没干!我的生活没有任何新意,我和往常一样照例去办公室,仍然和裴丽汉一起抱怨天热、作不出任何决定、无所事事地坐着。可能我读了一些书,但是为什么读书?现在我又在不断想这个离婚女人。”
咖啡上来后,萨伊特先生突然说:“你们看,这只狗让我想到了什么!你们谁也不说话,只好我来说了。”
奥斯曼说:“您太客气了!”他仿佛在为自己的礼貌感到骄傲。
“你们看,这只狗在这里自由自在、舒舒服服地生活着……但它在我父亲活着的时候是连花园也进不了的。穆斯林家庭里养条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对狗说:“伯爵,过来,到这里来!”
狗毕恭毕敬地站起来,摇着尾巴走到了主人的身边。
萨伊特先生想用一个玩笑来表达自己的思想,他说:“你是不可以靠近穆斯林家庭的东西!”然后他笑着对正在喝咖啡的客人们说:“但是,你们也看见了,它现在生活在我们家里。我们习惯了它,它也习惯了我们。我们与时俱进了。”他又对狗说:“好了,你去吧,回到你原来待的地方。”
没明白为什么被叫去的动物显得有些犹豫不决。然后它开始围着客人转起来,它挨个嗅了嗅客人,还把潮湿的鼻子凑到了雷菲克的手上。当它发现一切如旧,便又重新趴到了火盆边。
萨伊特先生说:“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我们在与时俱进,但是我们并没有察觉。就像我说的那样,为什么旧的东西就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呢?你们看这间屋子,这里不是一个客厅吗?但是这里曾经是宅邸里男宾部的大厅。你们看我,我不是一个简单、嚼舌的商人吗?不,不,让我把话说完。而昨天我是一个帕夏的儿子……你们明白吗?我父亲总是说,我们这里不可能会有大的变动,因为全都是妥协的结果,而妥协尽管小,却是无止境的……你们怎么看?是的,妥协……这些小的和聪明的妥协成就了时间长河无声的流淌!我父亲就是这么说的。就好像他知道我会变成一个商人,知道我会把卖掉地产得来的钱投资到生意上,知道居莱尔会嫁给一个共和国的小军人……欧洲,啊欧洲!每次我去那里都会想到这个。他们为什么能那样,而我们是这样的?是的,我一直在问这个问题。为什么他们可以那样,而我们是这样的?等等!你们想喝利口酒吗?和咖啡一起喝是件很享受的事。”没等任何人回答,他就冲到酒柜前,拿出了几瓶酒。然后他对妻子说:“你去把我们的相册拿来!欧洲的相册!”他看上去有点害羞,但他并不想掩饰他的激动。他想说更多的话,想把心里的想法全都说出来。
短时间的一阵寂静。奈尔敏和居莱尔决定喝点利口酒。
奥斯曼若有所思地说:“您是对的。您的观点非常正确!”他仿佛想用自己的沉稳和宽容来缓和一下气氛。
阿提耶女士拿着一本影集走回来。她说:“我把孩子们的照片也拿来了!”说着,她把“欧洲相册”递给了雷菲克。
萨伊特对正在翻看相册的雷菲克说:“我不但喜欢回顾过去,也喜欢去欧洲旅行!我们在那里会拍很多照片,回来后贴在相册里。你现在看到什么了?”他站起来走到了雷菲克的身边。他想和年轻的客人一起分享欣赏欧洲的乐趣。他从雷菲克的肩头看着相册说:“你看,这是巴黎,四年前,1933年的巴黎怎么样?那个时候我还年轻,是吗?这也是在那一年……这些是在柏林拍的。巴黎和柏林!哪个去过欧洲的人,哪个稍微知道一点外面世界的土耳其人会不对它们赞叹不已?可能还有一个维也纳,但我不懂音乐……你看,这是去年的那次旅行。巴黎!你翻得太快了。等等。你认出来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