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5/5页)
管他的,好在生命是美丽的。戈特孟在草丛中摘了一朵小小的紫花,拿在眼前仔细端详,看到小而密微的花萼里去了,这里有叶脉相通,有纤细的器官呼吸;这像是在女人的子宫,或是思想者的头脑里,育有快乐的生命似的。啊呀,为什么人们对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呢?人为什么不能同这朵花说话呢?可是两个人之间如果没有互相谈过话,那该是幸运的;特别是,如果有爱情而又不需要说话时,爱一定是充满误解与愚昧的吧!喏,李瑟的眼睛在快感达到顶点时,半闭得只看见眼自在眼缝里闪动——这不是诗人和学者的千言万语所能表达的啊!哦,什么也不用说出来,也不用想的——人是只有说迫切需要的话,只有想迫切冲动的事情就好了。
他端详着这些微小的草叶,觉得叶子长在茎的周围是多么好看,排列得多么整齐,美得像古罗马诗人佛琪(Vergil)的诗句,是戈特孟所喜欢的;可是在佛琪的若干诗句里,其明显、聪明、美丽与意义,还不及这些长在茎上的细小叶子,如同螺旋形秩序的一半。这朵花是多么欢乐,何等幸福,是多么富于创造、高贵与意义的行为啊!要是有人能创造出一朵这样小的花,那该多好!可是任凭你是英雄、帝王、教皇和圣人,对这些都是无能为力的。
当夕阳快要消失时,他找到了农妇告诉过他的那个地方。等候在那里,知道将会有一个女人来此,带来出自内心的爱,这样的等待,可说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她来了,用一块麻布包了一个大面包,一片咸猪肉。她把包裹解开,把食物放在他面前。
“这是给你的,”她说,“你吃吧!”
“等一下,”他说,“我吃过面包后还不饿,我饿的是想你。哦,你让我看看,带来的是怎样的美啊!”
她带来的真是美不胜收,亟待滋润的嘴唇,健康而洁白的牙齿,被阳光晒红的手臂,可是颈子以下隐藏着的肌肤却是又白又细的。她几乎没有说话,可是咽喉里却有着美丽动人的声音,像歌唱似的,当她触到他的手时,那是一双多么纤美多情的手,是她从来没有感觉过的。他望着她的肌肤,还有她咽喉中如同猫叫的声音。她没有李瑟会调情,但比李瑟更有劲,好像她要用力把情人的颈子撕裂开似的。她的爱像小孩似的,是贪婪的,强而有劲,且依然保持了羞耻心;戈特孟正是如鱼得水,其乐陶陶。
她不久就要回去了,叹着气,舍不得离去,却又不便逗留不去。
戈特孟又是孑然一身,悲喜交集了。稍后,他想到了面包,咸肉,就独自吃起来,这时已经是夜阑人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