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西岛・一九八五(第4/4页)
我把纸条还给她的时候,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低落。“他说这是首‘歪诗’,”她说,“但是这首诗其实把他说得很明白。‘没有路可以回头’,也许他到底还是说对了。也许他本就应该死在一九一七年佛兰德斯的壕沟里。”
对此我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所以我说:“耽搁您太长时间了。我得回酒店去了。”
“您住地平线旅馆对吗?”
“是的。”
“他们的服务很不错的。”她说,“我送您过去好了。”
“不麻烦了吧,”我谢绝道,“太远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想顺便去墓地摆点花。”
雨下得很大,天际线那边一片黑暗,一直延向海湾。我们就在这黑压压的天色里驱车下了山坡,停在圣布瑞雷德教堂门外。萨拉・德雷顿钻出车门、撑起雨伞,我把花递给她。
“我想给你看些东西。”她说,“就在这儿。”她领着我走到公墓年头较老的区域,最后来到一块满是苔藓的花岗岩碑石前。“有什么想法?”
碑石上面写道:第五孟加拉步兵团亨利・玛尔提诺上尉于一八五九年七月七日长眠此地。
“去年我偶然间看见了这个。我一发现这块碑石,就请了一个专门替人查溯家谱的机构帮我查明了这件事情。玛尔提诺上尉是从驻印度的部队退役来到这里的,可能是由于旧伤复发之类,四十岁的时候就去了。他的妻儿后来搬到兰开夏郡,之后又移民去了美国。”
“太不可思议了。”
“我们当时来到这个地方,他告诉我说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回了家一样。”
穿过碑林往回走的时候,我说:“那些埋在这里的德国人后来怎么样了?”
“战后都迁走了。”她说,“据我所知,都迁回德国了。”
我们又来到了下午早些时候驻足的那个地方。我们一同站着,低头看地面上新挖开堆起的泥土。她俯身把花摆在墓坑旁,站起来说了句话。她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该死的玛尔提诺,”她轻轻地说道,“你自作自受,但你也让我吃够苦头啊。”
并没有回音,也永远不会有回音。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扰人清梦的不速之客。我转身离开,留她一人在雨里,在古旧的墓园内,在往昔的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