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家大票号,唯古平原马首是瞻(第24/30页)
“李少爷一看就是行家,点的都是班里的拿手戏,包您听得满意。”掌班凑趣道。
李钦大少爷脾气,今日本就是冲着“挥手千金,佳人一笑”这八个字来的,在如意面前被人这么一捧,脸上更是如飞了金一般。从怀中摸出一把银票放在桌上,“看见没有,王府放赏也不过是往台上抛吊钱、银角子,今儿你们要是唱好了,这位姑娘可会撒银票。”
“谢谢爷,谢谢姑娘。”戏班子千里奔波,为的就是这位少爷手面奇阔,如今听了这句话,更是全班抖擞精神,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或矫健敏捷,或虎啸龙吟,或婉转清扬,李钦在京也是个爱看戏的,但也是头回听这么出彩儿的场儿,不时大声喝彩,如意一时也看入了迷。
等到夜色深沉之时,四角八柱支起偌大的轻纱宫灯,把这一片荒野照得是亮如白昼。台上正演到《断桥》一折,白娘子的念白:“哎呀!断桥啊!想当日与许郎雨中相见,也曾路过此桥,于今桥未曾断,素贞我,却已柔肠寸断了!”
如意听得心头一酸,不想流泪于是仰起头来,却正看到一轮明月高挂枝头。她顿时想起那年秋天,也是这样的好月色,自己谆谆嘱咐未婚夫,看着他点头离去,心头自是欢喜无限,还以为终身有托,谁知不过一夜工夫,竟是天崩地裂一般的摧折人心,当时的心境岂不是比白素贞还要凄苦百倍。一念及此,泪再也收不住,便任由滚落面颊。
李钦侧头望来,还以为她在为戏中人感伤,于是伸手相握,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如意却呼一口气,拭去腮边泪水,露齿一笑:“唱得真好!”
“既然好,那就赏!”李钦拿起银票交给侍女,命她抛到台上。
“谢少爷赏,谢如意姑娘赏!”台上的戏子连同掌班齐声道谢,李钦乐不可支,却没留神如意的眼睛没有再看向台上的戏,而是一直深深地望着自己,他更不会想到,就在这朗月悬空的高山松林旁,一个女子会因为一场戏而把心交给了他。
常玉儿见如意与李钦一道儿走了,知道她不会再去赴票商公会的堂会,于是回到房中拿了自己的月钱,想买些饼儿瓜果去看望爹爹。
等她来到集市上,可巧正遇到拎着一串点心包儿的古平原。
“古大哥,你没去祁县?”常玉儿很是意外,今天明明是各大票商给他庆功啊?
古平原笑了笑,他早就想到了王天贵不会让自己去,也唯有自己不去,王天贵才能成为一堂主角。
“我也是去油芦沟村看望老爹。”古平原问明常玉儿后,扬了扬手里的点心。“一同走吧。”
常玉儿听古平原这样说,自然点头,古平原雇了一辆骡驮轿,自己牵着缰绳,往城外小南河走去。
“古大哥,你在想什么?”常玉儿见他一路都不说话。
古平原方才想的是远在徽州的老母和弟妹,每逢佳节倍思亲,他想念家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当然也就想到了白发苍苍的老师还有情切殷殷的意中人。他见常玉儿问,本想托词掩饰,话到嘴边却吐露了真情,“我在想我的亲人,还有我的老师……”
常玉儿听他越说声音越轻,心中一动,忽然大胆问道:“你的老师有个女儿对不对?”
“你怎么会知道?”古平原大是惊诧。
常玉儿笑容有些苦涩,她虽是猜的,却也并非全然无据,古平原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甜蜜微笑就是最好的证据。
常玉儿心里酸酸的,忽然想到自己早已立下的决心,心境又随之开朗起来,竟然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古大哥,都说郎才女貌,你这样有本事,你的意中人也必然是个美丽的人儿,对吗?”
古平原心头尴尬,迟疑着:“她……”
“总归是走长路,你和我说一说好吗?”常玉儿倒真是想听一听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