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神仙也办不成的事,古平原办成了(第7/14页)
“你看见那石头边缘了吗?”古平原忽然用手一指,落日余晖照着,常玉儿看得分明,点了点头。
“那是用绳子磨断的,两个人合力,一年的工夫也未见许能切出一个断面。这座台子看来粗糙,却不知用了多少人力,耗了多少工夫。”
“啊!”常玉儿真没想到,忍不住走了两步,用手去摸着那粗粝的石头,只听身后古平原低声吟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迴,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这是杜牧的《阿房宫赋》,此时读来真是长歌当哭,回肠荡气,常玉儿听得出了神。
“常姑娘,你说得对,我又要去搏命了,可不是为了钱!赚再多的钱,顶多再建起一座阿房宫,可是又有什么用。”他将手向四周指了一指,黄昏时分风乍起,长草凄迷摇摆,尽掩往日繁华。
“我是要去争一口气!康家大爷一生行善,常四老爹一生谨慎,都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如今呢,被逮下狱,旦夕祸福!我古平原从前是读书人,如今是生意人,帮他们就是帮我自己,就是让世人都知道,生意人不能让人轻侮!”
这里其实是当年秦国的阅兵台,大秦军队从咸阳出发奔赴各地东征西讨,都要从这座台前经过,秦皇就立于高台之上,看着这些虎狼兵山呼而行。如今古平原气宇轩昂,临风一呼,竟然隐隐有一种王者的傲气。
“古大哥,我陪你去,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常玉儿终于把她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那么突然,那么直接,那么不顾一切。
古平原收拢目光低下头,拗下一根长草,折了一折又一折,慢慢说:“常姑娘,我将来还要回徽州,那儿有一个我曾经发誓要娶的女子,她也许还在等着我……”
常玉儿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她的泪水不止模糊了眼睛,也不止模糊了那条匆匆跑走的路。古平原叹了一口气,他不愿伤害别人,特别是常玉儿这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儿,但是自己的一缕情丝多年前就留在了家乡,又怎能另寻他爱。
古平原对常玉儿内愧于心,不知再遇上如何相处,同时又担心这批粮食会出事,索性跟邓铁翼打了招呼,自己不回城也守在料场里。他睡不实,每隔一个时辰便起身走走看看,直到黎明前,精神才有些支撑不住,合上眼准备好好睡一觉。
就在这个当口,料场北面忽然如狂飙般响起喊杀声,“捻子攻来了!”
古平原激灵一下翻身而起,就听四面都有哨官、营官在疾声指挥,一面继续分兵把守,一面抽出人手去北边支援。刀枪相撞、人马急奔,料场外可就开了锅了。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喊杀声渐渐小了,古平原紧绷着的心也有些放下来。
“大概是捻子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守粮,突袭不成便退了兵。”他正想着,几道人影在不远处闪过,于一处架子旁停了下来。
其中一人打着了火折子,迎风一晃,就要往装粮草的麻袋上点火。
“住手!”古平原大叫一声,“来人……”
他才喊了半声,一个小个子箭步蹦过来捂住了他的嘴,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对着他胸腹间就要攮进去。
“啪”,这小个子的手被同伴攥住了,“黄旅帅,且慢!”
“怎么?”那人一愣。
“古、古平原。”阻止他的人看着古平原的脸,不敢相信地喃喃道。
被称为“黄旅帅”的人也眨了眨眼睛,“哟,老弟,怎么是你?”
古平原这时候也看清楚了,一个是在恶虎沟被他救了的捻子黄一丁,还有一个正是投了捻子的刘黑塔!
黄一丁松开手,“古老弟,你……帮官军?”
古平原心里有一肚子话想和刘黑塔说,但是这里实在不是讲话的地方,他急急道:“你们不能烧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