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谈判桌上,利字当头不动心(第7/19页)

第二天入了城,古平原把如意和常玉儿主仆送到泰裕丰西安分号住下,事情安排已毕,便携王炽一同来赴宴。苏紫轩说得不错,这家同盛祥老饭庄真是名声在外无人不晓的百年字号。古平原只稍一打听,便在三晋会馆不远处寻到了这家起了二层半楼的大饭庄子。苏紫轩与李钦早已等在楼下的散座,众人寒暄几句,便一同入了二楼的雅座包间。

这几个人其实都没什么胃口,心里各自打着主意,李钦的脸色阴晴不定,古平原也是直犯嘀咕,王炽更是一头雾水,只有苏紫轩谈笑风生,让四喜当提调,不断招呼伙计上着好酒好菜。

酒是本地特产的西凤酒,产于陕西凤翔,故此得名,凤翔就是唐玄宗避安史之乱,暂以此为都的“西京”所在。同盛祥财大气粗,把当地产高粱的柳林镇上最好的酒窖都包了下来,号称要喝最醇的西凤酒,非到同盛祥不可。苏紫轩倒也不怕花钱,用一百两银子买下来一坛乾隆三十二年的陈酿,来表示自己敬客之诚。果然,泥封一启,真个是闻香十里,连楼下来往的行人都直抽鼻子。

“这是本店收存最久的一坛酒了。”跑堂的伙计无不嘴皮子利索,越是大饭庄越要雇能说会道的伙计来拉住顾客,此时见苏紫轩是豪客,伙计打叠精神伺候着,一边给众人斟酒,一边嘴上不停夸着西凤酒的好处。

“西凤酒陈酿有陈酿的醇,新酿有新酿的香,滋味不同各有妙处。几位老客,您要是喝了老酒还想尝尝新酒,也要到我同盛祥来,实不相瞒,如今西安城中,也只有我们家才有新酿的西凤酒。”

“这我可不信了。”四喜抢着道,“老酒还罢了,新酒人人能酿,凭什么只有你家有?”

伙计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道:“人人能酿那是往年,今年可不同了,通省的产粮大户,收成都被商人收购用作军粮,可惜一把大火烧成了灰。没了高粱怎么做酒?”

“那你家又有?”四喜追问道。

“嘿嘿,实不相瞒,我杨四自幼随父亲吃黄土喝黄土,走村串巷做货郎,这方圆千里的沟沟坎坎没有我不熟的,哪条沟里藏了几户人家我都知道,种了哪怕一垄高粱我都晓得。就为这,掌柜的派我出去收高粱,我随便转了一小圈,靠着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就拉了几大车回来。别人家没有我杨四这样的人才,能收到高粱才怪。”

他在那里自吹自擂,众人听了都是一笑,杨四要博的也是众人一笑。笑过了接着上菜,不多时饭庄里的拿手好菜像什么“葫芦鸡”、“商芝肉”、“奶汤锅子鱼”……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但是最好吃的还不是饭庄自做的菜肴,而是出了名的老童家腊羊肉,每天出的头三锅必定是送到同盛祥,酥香红润的羊肉切片切块,真是打嘴巴都舍不得丢下。这三锅羊肉不提前十天别想订到,苏紫轩却有办法弄来一锅,当然她给饭庄上下的赏钱比这锅肉贵了十倍不止。

苏紫轩是主人身份,含笑不断劝酒。古平原没喝过这西凤酒,虽然入口甘甜,却不知后劲如何,喝了三杯后不肯再饮,苏紫轩却也不勉强,笑吟吟地又招呼他们吃菜。

王炽有些忍不住了,旁敲侧击地说道:“古掌柜,时候可不早了,此刻日升昌等商号必定都在大作准备,咱们是不是也……”

古平原听了没答话,只是把眼睛瞟向对面的苏紫轩。

苏紫轩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刚要答话,李钦在旁“啪”地一拍桌子。

“你做什么?”苏紫轩知道他要发作,抢先把脸一沉。李钦还真怕她,一句呵斥憋在嗓子眼里转了半天,才嗫嚅道:“我、我看看这桌子结不结实。”

一句话,连满腹心事的古平原都被逗笑了,他在座中拱了拱手,“苏公子,我这伙计失礼了,实在抱歉。不过酒过三巡,是不是也该谈谈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