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谈判桌上,利字当头不动心(第14/19页)

古平原已知此人是谁了,抢上一步,拱手为礼:“后辈古平原,给毛大掌柜见礼!”

“唔,唔……”那老者这才偏了偏身,“你叫古平原……”

“是。”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我是老了,将来的买卖都看你们年轻人的了。”毛大掌柜连连点头。

古平原这才看清,敢情这山西商界的耆老毛鸿翙已然年近耄耋,脸上皱纹堆得像个核桃,眼皮耷拉着,喘气也是一会儿轻一会儿重,显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人家这么大岁数了,又是这个身份,居然如此推崇自己,古平原心下感激,当下扶着毛鸿翙在正厅的太师椅坐下。毛鸿翙还要让古平原坐首座,古平原哪里敢,最后一番推让坐了次席,雷大娘打横相陪。

毛鸿翙对古平原赞不绝口,雷大娘在一旁却只是视有若无,古平原眼角余光一扫,正看见她一只手在腰间冲着自己摆了一摆,眼睛也同时眨了眨,分明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古平原正想着,毛鸿翙开了口,他讲的是几十年前和雷履泰一同创办日升昌的往事。别看他人老了,记性却好,大到在全国各地开设分号,小到一餐一饭如何克俭,直说了整整一个时辰还不罢休。

古平原一开始还认认真真听着,后来听来听去,发现毛鸿翙真是老糊涂了,有些事讲了一遍又一遍,竟是如老和尚念经一般。这要讲到什么时候!

古平原这一次来会馆,有两件事要做,一是看看这两个对手,二是经过苏紫轩在同盛祥的提议,他也由此触机,有一番建议要对两位大掌柜提。如今看毛鸿翙的样子,只怕往事讲完了,他也神疲力乏要休息了,那自己这一趟岂不是白来?

他有些烦躁地瞥了一眼雷大娘,却发现自从毛鸿翙开口时起,雷大娘就凝神细听,眼睛盯在毛鸿翙脸上,机警得像一只嗅到了猎人气味的狐狸。

古平原心下一愣,联想起方才她的手势,知道这里面必有缘故,这样心意一转,顿时平心静气继续听了下去。

毛鸿翙又讲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结煞,端过茶水品了一口,“一辈有一辈的辛苦,如今又轮到你们这拨年轻人了。”

“这山西票号从康熙年间办起,历经蹉跎,到了道光年间本来已然式微。要不是毛老前辈与雷家先人联手,怎能风云再起?我们不过是沾了老前辈的光了。”

古平原说的是心里话,毛鸿翙听了很是高兴,不断抚掌称善,雷大娘却只是含笑不语,并不插话。

毛鸿翙夸赞了一番古平原,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容颜有些惨淡。

“古掌柜,实不相瞒,我毛老头这一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有事情求求老弟,能不能赏我个薄面?”

哎哟!古平原真没想到毛鸿翙以蔚字五联号大掌柜,山西票号年辈最高耆老的身份,能卑躬屈膝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立时惶恐不安地站起身,合掌抱拳,说道:“毛大掌柜,蒙您看得起,您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

话刚说到这儿,就听“啪”地一声脆响,雷大娘不小心把桌上的茶壶拂到了地上,壶身碎裂,茶水流了一地。会馆主事赶紧过来让下人擦拭更换,忙了一大气儿这才安稳下来。古平原方才一时冲动,本要轻诺,现在想起来未免草率,而且他也发觉了,雷大娘不知何故三番两次都在提醒自己多加留神。

所以重新落座之后,古平原心生警惕,把话接了下去的时候就留了几分余地,“只要是我古某人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让老前辈满意。”

“眼下有件事,古掌柜应该能办到。我老了,打算最后出出风头,借着这次收卖康家的产业,风风光光把这一生的事业做个了结。办成了这件事,我也就可以回家去安享晚年了,过几年一闭眼,必定也是含笑而逝,将来山西的生意也就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儿了。不知道古掌柜肯不肯成全我这个糟老头子?”毛鸿翙看向古平原的眼神满是恳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