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课 五百年斯文所寄(第3/4页)

有了本体论自然还有认识论,有了理,有了气,还有格物致知,是精神修养的方法,第一个是致知,第二个是用敬。因为气和理一个具体,一个形而上学,所以我们要通过具体的东西去格物才能够认识理。王阳明很有趣,他格了七天七夜的竹子,通过格具体的物,要穷他的理。但普通的格物方法不行,还要用敬,没有用敬的话,对于物的处理方法只是简单的智能训练,只有用敬才能上升到圣人境界,拂去珍珠的尘埃,见到本来的光彩。

朱子的学问蔚为大观,我试举一两个经典的。万理的总和叫太极,他认为每一个物上面都分有着太极,这比柏拉图要高明,他的“善”没有解决“一”和“多”的问题,而朱子用了一个佛教的比喻就是月映万川,月亮会照在每一个水面上来解决“一”和“多”的分际。

吕帆:我再说说伦理观。朱子强调理是至善,它高高在上并有道德含义,就是儒家一直强调的礼、义、仁、智,但高高在上的理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得到,它贯穿于各个人的身体力行,所以从这个意义来讲,天、地、人三者在同一轴线上,可以贯通一气,这是先儒了不起的理念。另一方面,从人至天,怎么样去达到至善之性?需要人自己的努力和超脱,就像够东西,有人够到了八成,有人够到了十成,有人只够到一成,所以理贯穿到人身上以后,会产生气质的偏差,所谓的君子、小人从此而分。理是至善,我们古儒有这个理想,很不容易。

欧阳霄:王阳明的心学继承了陆九渊并发展到高峰,他也认为心即理。还用杯子来举例,朱子还认为有一个客观的杯子在,杯子有杯子的理,但王阳明不认为有客观的杯子的理在,他觉得理在自己的心里,心和理合一。理是什么?理是心的一种结构,所以就不存在外化于自己的杯子了。王阳明格竹子七天七夜,格到自己大病一场,觉得这样格竹不行,就在静坐的过程中来格物,其实这时就不再是格外界的物,而是正心。王阳明的学说最后成为一种正心的学问,凡事反省内求了,这大概是他最主要的特点。

王牧笛:我补充一下,传说阳明跟一个得道禅师对话,聊累了休息,王阳明突然问,禅师你现在还有家吗?禅师说有啊。阳明说你家里还有谁?禅师说我母亲还在。阳明问,你想念你的母亲吗?禅师静默了很久才说,我怎能不想她呢?禅师潸然泪下,第二天就打包还俗,看母亲去了。这说明通常在我们看来高高在上的人有着同样的心、同样的性,而这个心性,对你我来说,对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一致的。这虽是个小故事,但可以反映出王阳明怎样通过心和性看待世界。

余秋雨:像你们这样讲,别人是听不明白的。闪光点很多,却概括不起来。

书生智慧,在中国不是少了,而是多了,而且是一种超浓度的多。因此一直有人试图把它们统合起来。由于智慧与智慧之间互不服气,因此统合者常常会借助于超验的力量,例如汉代的董仲舒就试图以“天人感应”来作为“独尊儒术”的背景,结果走向了反理性的虚妄之途,而真正的儒家还在随着社会的政治风向而命运起伏不定。魏晋名士们想以道家来刺激儒家,却也没有产生坚实的思想成果。从北魏到隋唐,佛教兴盛,韩愈等人试图为儒家张本,成效不大,反而出现了儒、佛、道互渗互溶的趋向。于是,最终出现了宋明理学,以朱熹为核心,整合成了一个以儒学为本的庞大思想体系。

朱熹以一种宏伟的理论气概,使原本处于散落状态、感觉状态的儒学,具有了严密的哲学逻辑,这显然是受了佛教的影响。他试图确立中国学理的单一本体,划分出“形而上”和“形而下”的区别,然后统贯天地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