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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那年,越野十五公里考试的时候,我在路上把脚崴了。他硬是背着我跑到了终点,一路颠簸着,我伏在他后背上,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又甜蜜又心疼……后来,那个笨蛋计算机考级没过,拿不到毕业证,我们都替他难过。可是他完全不在乎,拉了我们全班同学去唱歌。我们都没想到,他唱张震岳的《再见》,唱得那么好听,居然也唱出了那种痞痞的可爱劲儿。我一直以为,他只会坐在傍晚的窗台上,拿把吉他很随性地弹着,弹着,渐渐开始吟唱那首他最喜欢的《坏掉的Radio》……最后,他唱了一首张学友的《祝福》,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唱到‘若有缘有缘就能期待明天,你和我重逢在灿烂的季节’时,凝视着我的眼神,我知道他在告诉我,让我等着他……”
刘思缈看着空荡荡的窗台,仿佛香茗刚刚从上面跳下、离开,眸子里闪烁着月光般的温柔:“以前我怕受到伤害,总是冷冷地待他,直到……直到他离开后,他看我时的每一道目光,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中回忆起来,清晰到每一丝、每一缕……我才懂得,他其实一直都爱我,爱得很深很深,可能就是因为我对他的爱总是回报以冰冷,所以他才……”
话音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艰涩的哽咽。
蕾蓉惊讶地看着刘思缈,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她慢慢地伸出手,把刘思缈那双苍白而冰凉的手裹在自己掌心里。
“思缈,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蕾蓉轻轻地说,“你躺下,安安静静地睡一觉,好吗?”
蕾蓉坐在床边,直到听见她的呼吸声变得均匀,才起身离开。
回到市局,蕾蓉直接去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因为探望刘思缈,就是许瑞龙给她安排的一项任务。
“她怎么样了?”许瑞龙一见面就问。
“我给她做了碗粥喝,现在睡下了。”蕾蓉犹豫了一下,说,“局长,我觉得思缈的病情加重了。”
“哦?”许瑞龙眉头一紧,“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思缈和香茗比我低一届。他俩在我们警官大学,一向被认为是金童玉女。思缈对男生向来冷冰冰的,因为她心里只有香茗一个。而香茗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他对男女之情有很大的心理阴影。因此,尽管追他的女孩无数,但是他一律采取拒绝态度——包括思缈在内。”蕾蓉停顿一下,接着说,“但是,我刚才去探望思缈的时候,她说了些奇怪的话……的确,她回忆起很多很多的往事……她认为香茗一直很爱她。可是我曾经问过香茗爱不爱思缈,他说,对思缈他只有友情,根本谈不上爱情。”
许瑞龙越听越糊涂了:“那么,思缈怎么会认为香茗爱她呢?”
“所以我才说思缈是患上了妄想症。”蕾蓉说,“香茗出事,给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她一直把香茗当成神一样爱着,但这座神像却在顷刻之间倒塌了。而倒塌那一刻她才发现,香茗的心中原来根本没有她,对此她想不通、受不了、不敢也不能接受这一事实,心理上渐渐出现了扭曲,代偿效应[1]开始起作用。她把自己想象成驱使香茗犯罪的最原始动机,认为是自己一直拒绝他的爱,才使他伤心、绝望,走上了不归路,这样的负罪感,看起来好像很沉重,但能让痛苦到几欲窒息的她,有瞬间的解脱和宽慰……”
“你的意思是说,思缈因为知道香茗不爱她,所以才编造了一个谎言来欺骗自己?”许瑞龙惊讶地问。
蕾蓉点了点头:“在这个谎言中,香茗只属于她一个,只爱她一个,为了爱她而犯罪,她也给自己寻找香茗下落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缘由——‘他的罪行因我而起,我就要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