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4/27页)

洋葱头抬眼一看:“胡所来啦!”忙跟身边的伙计交代,“下面条,滚俩鸡子儿,多加葱花,赶紧的!”

胡萝卜拦住他:“省里有大领导要来,没吃早饭,我寻思这么早咱们乡就你这儿开业,跟你合计弄点儿吃的。”

“出啥事儿了?”洋葱头一哆嗦。

“你瞧你,紧张个啥劲儿?”胡萝卜奇怪地瞪了他一眼,不能走漏风声是办案的规矩,但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很快就会传开,都是乡里乡亲的,瞒着他也不好,于是简单地说,“湖畔楼出事儿了。”

“啊?”洋葱头大吃一惊,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出啥事儿了?”

胡萝卜一瞬间竟有些感动。

早先,整个狐领子乡只有“草原旅店”一家旅店。

那时国道刚刚从乡里通过,洋葱头多会算计的一个人呀,立刻在进乡的路口盖起一排蓝色山墙、白色屋顶的简易房,竖了个老大老高的牌子——“司机旅店”,供往来的司机歇脚。没几年他就成了乡里的第一富户,又把简易房拆掉盖起了这家草原旅店,还琢磨着这下子会有更大把的钞票进自己的腰包了。不料,没过几个月,同乡那个总是乐呵呵的李大嘴突然在眼泪湖边上盖了一栋湖畔楼。

起初洋葱头还笑他傻:哪有把旅馆盖得离国道那么远的?但没过多久,县政府发文,把眼泪湖定为县级风景名胜区,不少有钱人纷纷开车直奔眼泪湖,玩累了就在湖畔楼里住,“更大把的钞票”就这么进了李大嘴的腰包。这一来,洋葱头可气坏了,每次只要看见李大嘴,那眼珠里的火苗子啊,迎风都能点着了!

听说湖畔楼出了事,洋葱头那担忧的表情可不是装出来的。

没想到这老小子还有些良心——胡萝卜这么想着,嘴上却说:“你先甭问那么多啦,赶紧起火,炸油条、熬豆浆。人多,你多整点,八点整送到派出所去,可别晚了。”

在忙碌中,不知不觉就过了8点,胡萝卜一看手表,想起要召开案情分析会,这才匆匆忙忙往乡派出所赶,跟送饭归来的二秃子和洋葱头撞了个正着。

见洋葱头再次问起案情,要他“透露点消息”,胡萝卜有些不耐烦,“你老瞎问个啥,我要到所里开会了,别耽误我工夫……哭丧个啥脸,饭钱一分也不少你的,乡里给报销!”

“不是,不是……”洋葱头直摆手,薄薄的嘴唇像被胶粘住了一样,咂吧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急得两只眼珠子滴溜乱转。

“你到底咋了?”胡萝卜有些疑惑,“有啥事要说?”

洋葱头的眉毛重重地压了一压,再抬起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旅店老板时常挂在脸上的殷勤笑容:“没啥事儿!没啥事儿!”然后拉起在一旁傻乐的二秃子,快步走向远方,脚步踉踉跄跄的。

8

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胡萝卜见满满一屋子黑色警服,个个警衔都比自己大,赶紧找了把靠墙的椅子,还没坐定,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中腰位置的省公安厅王副厅长一眼瞅见他,立刻招呼:“老胡,前边坐!”说着拉开身边的一把椅子。

胡萝卜这时才发现墙上的省级和县级的两张地图都又黄又破,落了层土,早该换了;会议桌上净是被烟头烫出的小洞,还有往日开会时有人闲极无聊用圆珠笔画的画儿,两只漏了底的暖水瓶搁在上面……

胡萝卜不好意思地解释:“厅长,咱们这里条件简陋……”

王副厅长手一挥打断了他:“先说案子。会刚刚起个头儿,既然你是第一个到现场的警察,就请你把经过详细地给大家介绍下吧。”

会议室里,除了胡萝卜在讲述案情,只听见大家用笔在本子上记录的声音。只有两个人没动笔:一个是王副厅长,他是这里的最高领导,随行的秘书会记录下一切;另一个是楚天瑛,他握着笔,面前的桌上也摊开了本子,上面却一片空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胡萝卜,专心得像一个读唇语的聋哑学校的老师。他身旁的李阔海想:这楚处还真胆大,啥也不记,就不怕王副厅长怪他不敬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