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七章 房子(第4/6页)

“他在这座房子里住了很长时间。”毕司沃斯先生说。

“他找不到买房子的买主。这块地皮还不错,跟你说。但是他要价太高。四千五百元。”

“四千五百元!”

“要是你喜欢。看。看路那边的那座小房子。”他指着一座崭新漂亮的平房。毕司沃斯先生用他最近学会的鉴赏木匠手艺的眼光,看出房子设计精巧、木工精湛。“虽然小,但是非常不错。那座房子今年卖四千五百元。”

塔特尔家的一个男孩,那个抄写书的男孩突然在一个下午来到毕司沃斯先生的房子。他闲扯了一会儿,似乎漫不经心地提起他之前忘记说的一个口信,说他的父母要在傍晚造访他们,因为塔特尔太太想向莎玛征询一些事情。

他们立刻收拾好房子。地板被擦洗得锃亮,谁也不允许在上面行走。窗帘被重新布置起来,莫里斯家具、玻璃橱柜和书架也被重新摆放好。窗帘遮蔽了楼梯,书架和玻璃橱柜遮掩了一部分格子架,格子架上也安上了帘子。那扇关不上的门敞开着,门口挂着门帘。而那扇打不开的门就紧闭着,上面也挂着门帘。关不上的窗户敞开着,同样也挂上了窗帘。当塔特尔夫妇到来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座点着温馨灯火的安全而华丽的房子,还有莫里斯家具和种在铜盆里的小棕榈树,映衬着锃亮的地板。莎玛请他们坐在莫里斯椅子上,看着他们默默地惊讶了好一会儿,然后就像老祖宗那样,在厨房里泡茶,再请他们喝茶吃饼干,营造出一种温暖舒适的氛围。

塔特尔一家都被蒙骗了!从塔特尔太太从面孔紧板到气恼和自惭形秽的表情,还有W.C.塔特尔发出的紧张的轻笑中,莎玛就明白他们已经被蒙骗了。W.C.塔特尔坐在莫里斯椅子上,被房子里东西方混合的典雅包围,他用一只手摩挲着搭在右膝上的一只脚踝,另一只手捻着鼻毛。

塔特尔太太对米娜——她弄断了裸女雕像那拿着火把的手臂——说:“喂,米娜姑娘。你这几天都把你的姨妈给忘了吧。我看有了这房子你以后不会到我那老房子里去了。”

米娜微笑着,似乎塔特尔太太言中了一个令人尴尬的事实。

塔特尔太太用印地语对莎玛说:“嗯,房子虽旧,但是空间很大。”她把两肘靠在身体两边,显示出她在莎玛的房子里感受到的拘谨。“而且我们不想借债啊什么的。”

W.C.塔特尔拨弄着他的鼻毛,一边微笑。

“我不想要太大的房子,”莎玛说,“这房子我觉得就正好。就像这样小而好。”

“是的,”W.C.塔特尔说,“就像这样好而小。”

他们惊慌地发现W.C.塔特尔从椅子上跳起来,走到镶着格子的那面墙上,开始张合着手指测量墙壁。但是他只是对墙壁的长度而不是质量感兴趣。他测量完,浅笑了一声说:“十二乘二十。”

“十五乘二十五。”莎玛说。

“好而小,”W.C.塔特尔说,“依我看,就是这房子的优点。”

当W.C.塔特尔要求参观楼上的时候莎玛也颇为紧张了一会儿。不过已经是晚上了。他们已经在楼梯周围从扶栏到屋顶都镶上了木格子,从扶栏到楼梯台阶也镶了木条,并全部油漆过。楼梯平台上点着一盏微弱的灯,院子依旧一片漆黑,但营造出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们居然那么快就忘记了房子的诸多不便,转而和客人们一样欣赏起它!对那些无法被书架、玻璃橱柜和窗帘遮挡的缺憾,他们也已经习以为常。他们修复了篱笆并装上了新大门。他们还建了一间车库。他们买来玫瑰,修了一个花园。他们开始种植兰花,毕司沃斯先生想出一个令人激动的点子,让兰花环绕在依然埋在土里的枯死的椰子树干上。在房子的一边,在面包树的树荫下,他们种植了一床安祖花。为了让花保持湿润,他们在四周围上从矮山带来的湿润腐烂的蜡菊树的木头。就是在那次去矮山的时候,他们看见在毕司沃斯先生曾经建造房子的山上,水泥柱子在高高的灌木丛中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