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五章 虚空(第9/19页)

他庆幸自己写了一封措辞谨慎的辞职信。为了防止不幸降临头上,他开始走访《特立尼达卫报》报社。报社里的气氛总是让他兴奋,他受到的欢迎也平复了他的恐惧:他被认为是交上好运的人。但是他境况的每一次改善和他积攒的每一分钱都让他觉得自己更加脆弱:这一切太好了,以至于不能长久。

他及时完成了他的图表(为了清楚地分类,他把三张双面的大开书写纸连成一张几乎五英尺长的名册,这让罗基小姐哈哈大笑),他还写了报告。图表和报告都被打印复制好,然后他根据吩咐寄到世界各地去。他终于可以领导村民唱歌或从事家庭手工业了。他被指派到一个地区。他接到部门的备忘录通知,为了让他在管区内行动自如,他可以享受政府优惠贷款来买一辆汽车。

房子的规则延续着。孩子们发誓要保守秘密。毕司沃斯先生带回家的小册子用优质图画纸制成,芳香扑鼻,富有光泽,似乎散发着新车的气味。他偷偷地上了驾驶课并考取了驾照。然后,在一个相当普通的星期六的早晨,他开回一辆崭新的普莱菲特,漫不经心地把车停在大门前,车身和人行道并不完全平行。他走上前楼梯,毫不理睬车子引起的兴奋。

“维迪亚德哈!马上给我回来,如果你不想让我打断你的手和脚的话!”

当格温德中午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车位被占了。他的雪佛兰车身较大,却很旧,又没有清洗,挡泥板撞出凹印,断裂后又焊接上,一扇车门漆着没有光泽的颜色,并不匹配,车牌上标识着H,这是出租车的字样,挡风玻璃上难看地贴着各种胶粘物,还有一块圆形的金属板,上面贴着格温德的照片和出租司机许可证。

“火柴盒,”格温德咕哝着,“谁把这火柴盒停在这里的?”

孤儿们并没有理会他的话,他也没有降低毕司沃斯先生孩子们的热情,他们自从毕司沃斯先生把车漫不经心地停在那里开始,就不断地擦拭车上的灰尘,并故意为难地抱怨新车怎样招灰尘。他们在汽车的各个地方都发现了灰尘:车身上、弹簧上、挡泥板的内侧。他们擦拭着车子,难过地发现他们在汽车的油漆上留下划痕,虽然非常细微,但是可以从某个角度看见。米娜向毕司沃斯先生汇报了这件事。

他正躺在斯林百金床上,被许多光亮的小册子包围着。他问:“你听说了什么?他们说什么,嗯?”

“格温德说那是一个火柴盒。”

“火柴盒,嗯。这是英国车,你知道。这车能使用很长时间,等他的那辆雪佛兰报废了,它照样能开。”

他继续研究用红黑两色画的复杂难懂的汽车配线。他无法完全看懂,但是这是他的习惯,无论他新买了什么东西,不管是一双鞋还是一瓶药,他都要阅读所有附带的说明书。

坎姆拉走进房间说,孤儿们正在用手指触摸汽车,弄污了汽车的光泽。

毕司沃斯先生跪在床上,爬到前窗跟前。他掀起窗帘,探出穿着背心的身子,喊道:“你!孩子!别碰汽车!你以为那是出租车?”

孤儿们散开了。

“我要打断你们的手!”当监护人的寡妇柏丝黛吼道。孩子们叫喊着,咯咯地笑着,传递着她赶过来在楝树上折树枝做鞭子的消息。有一些不屑逃跑的孤儿在人行道上被鞭打了一顿。在一片哭喊声中,柏丝黛说:“嗯,现在某些人终于满意了。”

莎玛待在房子下面,没有出去看汽车。那个从前会柔术的女孩苏妮蒂现在正怀着身孕,她常常在和丈夫吵架后从矮山到房子来,两人和好之后她再回到矮山去,她总是谈论离婚并试图以此引起人们的注意,并总是为了标榜自己的现代而穿着难看的不合时宜的外衣。苏妮蒂过来对莎玛说:“这么说,姨妈,你现在发达了。汽车啊,什么都有了,好家伙。”莎玛说:“是的,我的孩子。”似乎这汽车也是毕司沃斯先生令人感到羞耻的奢侈。但是她又开始准备盛满食物的大篮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