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三章 矮山的冒险(第9/20页)

于是美国人就来到了村子里,他们打算在山的某个地方建一个营地。军用卡车不分昼夜地在村子里驶过。公墓旁边的小路被扩展了,在绿色的山峦上有一条细窄的肮脏的红线呈之字形蜿蜒在山上,图尔斯的寡妇们凑到一起,在小路的一角搭了一个小棚子,在棚子里储藏了可口可乐、蛋糕、橙子和鳄梨。但是美国卡车没有停下来。寡妇们为了卖酒的执照反而花了很多钱,她们战战兢兢地花了更多钱买了一箱箱的朗姆酒。卡车还是没有停下来。有一天晚上,一辆卡车撞塌了棚子,于是寡妇们撤退了。

虽然周围一片混乱,毕司沃斯先生却超然物外。他不需要付租金,他也不需要为三餐花钱,他积攒了大部分薪水。生平第一次,他有了钱,而且每两个星期钱都有所增长。他既不难过,对他无法阻止的疏忽管理也不生气。他激动地意识到现在每个人都要靠自己——这个道理给他无上的喜悦。他继续偷卖水果,享受着在一片混乱之中平静地进行自己邪恶的计划的乐趣。

不久,关于W.C.塔特尔和格温德的掠夺的消息就悄悄传遍了整个房子。W.C.塔特尔卖了整棵整棵的雪松。格温德卖了一卡车又一卡车的橙子、番木瓜,鳄梨、酸橙、西柚、可可豆和香豆。毕司沃斯先生第二天往自己的袋子装半打橙子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愚蠢至极。他奇怪一个人怎么能不被察觉地偷盗雪松树?莎玛和其他大部分怒火中烧的姐妹一样,解释说树是被就地贱价卖掉的。买主的卡车从北部来到这个地方,绕弯子走山上危险的、事实上没有人走的路。如果不是山上的空地显著地扩大,引起了看守人的注意的话,不会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守人是一个忧郁的人,跟着地产一块过来的,像那头骡子一样,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但是为了保住这份工作,不得不应付差事。

格温德和琴塔根本不理会人们的悄声议论和沉默。W.C.塔特尔则怒目而视,不停地练习哑铃。他的妻子看上去好像受了冒犯。塔特尔家的九个小孩拒绝同别的孩子说话。

村民们最后终于开始对付图尔斯家族。许多图尔斯家的孩子们去西班牙港上学,他们在公墓附近的终点站搭乘七点钟的巴士。村民们发现每小时一班的巴士十分准时,便开始在巴士还没有到达公墓的时候就上车,宁可多花一分钱也要保证自己可以坐着去西班牙港。然后,孩子们就发现七点钟的巴士来的时候已经挤满了人,而且没有人下车,也就无从谈起剩余空位的争夺战,大部分孩子好几天没有去上学,直到W.C.塔特尔皱着眉头表示他的谅解,主动要求用他的卡车送孩子们上学,价钱和巴士价一样。

卡车必须早晨六点钟到达美国人的营地,因此孩子们只能五点半在学校下车。他们为此不得不在五点差一刻时就离开矮山。这样,他们必须在四点钟起床。天还黑,他们挤坐在卡车的后木板上,在寒冷中穿过群山,经过树枝低垂的树丛,因为寒冷而牙齿打战。他们到达西班牙港时,路灯还亮着。他们被放在学校外面,那时候报童还没有送报纸,仆人也都还没有起床,学校的大门都没有开。他们借着黎明前的曙光,在人行道上玩跳房子的游戏。女子学校的看守员六点钟起床,慌忙穿上衣服放他们进去,请他们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吵醒他还在熟睡的妻子。看守员家的房子很小,只有两间屋子和一个狭窄的半露天的厨房,而看守员家里有很多口人。他们已经习惯了早晨穿着随意的衣服在学校的院子里走来走去,他们在院子的沙地上刷牙漱口,他们争吵,他们赤裸着身子从屋子里溜到屋子外面的浴室里,然后在露天里用毛巾擦身子,他们在酸豆树下做饭吃饭,他们公开晾晒内衣。但是现在,从黎明时分起,一切都不同了。就在看守员和他的家人默不作声地吃早饭的时候,孩子们也开始觉得饥饿,于是开始吃三个小时前给他们准备的午饭。这是吃午饭的最好时机,因为到了中午的时候,咖喱饭就会发红变馊。那些一直把午饭留到中午的孩子们往往用饭菜来换面包和奶酪,就这样,即使是图尔斯家的饭菜也为印度菜赢得了名声,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