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三章 矮山的冒险(第3/20页)
自从和赛斯吵架之后,图尔斯太太又开始掌权。她离开了玫瑰房间,指挥大伙儿从阿佤克斯搬家,而且实际上是她激发了大家的狂热。她试图劝说毕司沃斯先生和她们一起搬迁,毕司沃斯先生因为自己受到如此重视而受宠若惊,做出同情的样子倾听着。赛斯不会在那里了,图尔斯太太说;在矮山,即使什么都不做也照样能生存;毕司沃斯先生可以积攒他的薪水;况且那里有很多地方适于建房子,毕司沃斯先生还可以用地里的木材建造一座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别理他,别理他,”莎玛说,“这些关于房子的话只能让我难堪。”
“但如果说我继续干在西班牙港的工作,就不可能同时在地里干活。”毕司沃斯先生说。
“算了。”图尔斯太太说。
他不能肯定,她是因为莎玛的缘故想要他和她们一起搬迁,还是因为没有赛斯——她需要更多的男人在身边,抑或是她不希望有人像他一样对此无动于衷,质疑她搬迁的狂热。于是,他同意哪天早晨和她一起去矮山看看那里的地。
他让阿南德给《特立尼达卫报》打了电话,然后和图尔斯太太一起去了巴士站。他在那里颇为紧张,图尔斯太太穿着白色的长裙子,戴着面纱,手臂上从手腕到肘部都戴着镯子,脖子上戴着金项圈,在西班牙港的街上十分引人注目,毕司沃斯先生害怕自己可能会被报社的人看见。他靠在一个街灯柱上,把自己的脸遮起来。
“固定的巴士班车路线。”过了一会儿他说。
“在矮山,车总是准时出发。”
“我看还是不要给每个孩子一头山羊,应该给他们每人一匹马。骑着去上学,骑着回家。”
最后,车终于来了,车上除了司机和售票员之外空无一人。车身是在本地制造的,用锡、木头、油毡和裸露在外面的大螺钉制造的粗劣车厢发出刺耳的声音。毕司沃斯先生夸张地在粗糙的木头座位上颠来颠去。“只是练习一下。”他说。
在马里乌终点站的时候,城市突然消失了。道路变得蜿蜒倾斜,山野时不时转入眼帘。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毕司沃斯先生指着一丛生长在环形岛上的灌木说:“土地?”他们经过三间挤在一起的莫名其妙的棚屋。两个黑色的水桶立在黄色的院子里。“板球场?”毕司沃斯先生说,“游泳池?”
经过许多曲折和攀援之后,道路笔直地朝一个宽阔的峡谷延伸下去。山看上去荒无人烟,树冠一个压着另一个:一团凝结的绿意。但是,随处可见的褪色的单坡茅草屋顶给宁静的暗绿带来一丝暖意,昭示着人迹。道路的两边都有房子和小屋,遍布各处,而且被绿色的树木遮挡着,从车里看出去,矮山好像缝缀着五颜六色的补丁:锈迹斑斑的屋顶,粉红色或者是赭石色的墙壁。
“下一辆去西班牙港的车十分钟后开。”售票员搭话说。毕司沃斯先生上了车,图尔斯太太把他拉了下来。“他们先要倒车。”车在一个肮脏的小路上倒了车,然后停在路边一棵鳄梨树下。
司机和售票员蹲在树下抽烟。在路对面,汽车倒车的小路旁边,毕司沃斯先生看见一处敞开的场院,隆起的土堆和褪色的花圈表明那是一个坟场。
毕司沃斯先生朝那荒弃的小墓地和肮脏的小巷挥挥手,小路经过几座摇摇欲坠的房子,消失在后面的灌木丛里,很显然通向更多的灌木和后面耸立的山。“土地?”他问道。
图尔斯太太微笑了。“在这边。”她朝路的另一边挥动着手臂。
从一个两侧陡峭的布满大小石块的水沟看过去,毕司沃斯先生看见更多的山和灌木。“有很多竹子,”他说,“你可以开家造纸厂了。”
从这里可以很容易地看出巴士最远开到哪里。那条肮脏小路尽头的道路光滑平整,路中间呈黑色,闪着幽光。经过那条路之后,道路变得狭窄,布满碎石而且肮脏不堪,路的两边因无人照看而参差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