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章 新制度(第4/13页)

但是莎玛赞同新的体制。她说:“这将教会你更尊重别人和事实。”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但是我一点也不惊讶,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让他们等着瞧吧。新体制,嗯。就等着风水轮流转吧。”

毕司沃斯先生只对莎玛说了报社的变动。在报社,从来没有人讨论这个话题。从前在伯耐特先生跟前的红人都互相回避,而且为了避嫌,也不和别人交往。虽然报社除了张贴的海报之外,没有其他指示,但是所有的人,只要是新的职责允许他们写作,都改变了写作的风格。他们用完整的句子和复杂的大词长篇大论。

不久指令就下来了,写在一本叫作《新闻记者准则》的小册子里。为了表现新权威的高高在上和严格,有一天早晨,未经任何解释,每一张桌子上都出现了这本小册子,在小册子的右上角写着记者的名字,名字后面是“先生”二字。

“他今天一定起了个大早。”毕司沃斯先生对莎玛说。

小册子里面包括了对语言、衣着、行为举止的要求,每一页的页脚都有一句标语。在首页上印着“最优秀的新闻是最公正的新闻”,引号表明这句话自有渊源,而且诙谐机智。封底写着:“不歪曲事实地报道。”

“不歪曲事实地报道,”毕司沃斯先生对莎玛说,“这就是那个狗娘养的现在干的事情,你知道,浪费大量的薪金干这个。还弄出这些标语来。新闻记者准则。准则!”

几天之后,他回家时说:“你猜怎么着?主编现在连撒尿都有自己的厕位,你懂的。‘对不起。我得去撒尿了——一个人。’多少年了,每个人都在同一个地方撒尿。怎么了?他吃了道得肾药,撒蓝尿还是怎么着?”

莎玛的账本更加频繁地记录着麦克林恩胃药冲剂,而且总是写着全称。

“走着瞧,”毕司沃斯先生说,“每个人都会离开的。没有人会忍受这样的待遇,我跟你说。”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莎玛问。

更糟的还在后面。

“我不知道,”他说,“我猜他们就是想要吓唬我。从今往后我要……从今往后……你听听那个狗娘养的人用的什么词:从今往后,我每天下午要在西班牙港的公墓度过。把那本黄色的书递给我。那本《新闻记者准则》!让我看看。有没有关于葬礼的规定?上帝!该死的,他们连这个也写进去了!‘《特立尼达卫报》的记者在这样的场合下应当严肃着装,即身着黑色西装。’黑色西装!那人大概不知道我还有妻子和四个孩子吧。他一定觉得他每两周付给我一大笔钱。‘无论是举止还是着装,记者都不能冒犯哀悼的人,因为这将使报社失去良好信誉。每个记者都应当记住他代表的是《特立尼达卫报》。他应该让别人信任。记者不得经常拼错姓名,拼错姓名将冒犯别人。报道必须提及所有的安排和装饰,但是记者在调查这一切的时候应该运用自己的判别能力。忽略某人的装饰也不啻是对此人的大不敬。询问一个获得英帝国勋章的军官是否是英帝国勋章获得者等同于冒犯。在这种情况之下,最好将此人认为是高级英帝国勋爵士。在直系亲属之后,所有哀悼者的姓名都必须按照字母顺序排列。’

“天!天!这是什么狗屁玩意,到坟墓上跳舞吗?你知道,我能把这殡葬栏目搞得有声有色。昨日殡葬。掘墓人作。就发表在‘今日安排’旁边。或者在‘疾病版’旁边。大标题是:前进,前进,死亡。这么着怎么样?加一张寡妇在坟前痛哭流涕的照片。然后再加一张寡妇听过遗嘱之后哈哈大笑的照片。标题是:‘笑了,X太太?我们也这样认为。只要有遗嘱,世上无难事。’两张照片并排摆着。”

同时,他还是借债买了一套黑色的斜纹哔叽西装。每天下午,当阿南德沿着拉贝罗斯公墓的外墙去乳品店的时候,毕司沃斯先生通常都在公墓里面,神情肃穆地在墓碑之间穿行,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姓名和装饰。他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抱怨胃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