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一章 “惊人场面”(第14/26页)
“这吃起来一点也不像冰激凌。”阿南德说。他弄干净了纸桶,纸桶做得如此考究,他很想保存下来。
喝可口可乐的时候,他说:“这就像马尿一样。”这是哈奴曼大宅里的一个孩子评价一种饮料的说法。
“阿南德!”毕司沃斯先生说,冲着柜台后面的男人讪笑着,“你以后不能这样说话。你现在是在西班牙港。”
房子朝东,毕司沃斯先生在西班牙港最初四年的印象首先就是对早晨的记忆。免费递送的报纸躺在水泥台阶上,仍然带着刚印完的温热,墨迹还没有干透。阳光沿台阶逐渐往下移动。树上和屋顶上凝结着露珠,空旷的大街刚刚被清扫洗刷干净,投落下清凉的阴影,排水槽里的水清澈见底,长着青苔的槽底被清洁工用粗糙的扫帚扫过,带着划痕。还有从房子下面推出那辆埃菲尔德皇家自行车,然后在阳光中沿着清醒中城市的清凉街道骑车的记忆。中午的静谧——正是小憩的时候——他房间的窗户敞开着:纹丝不动的窗帘上有一尺见方的蔚蓝。下午,台阶笼罩在阴影中,在后阳台上喝一杯茶。然后可能是到旅馆的一个采访,以及等着《特立尼达卫报》紧张的印刷。夜晚的允诺,早晨的指望。
当周末和节假日图尔斯太太和奥华德不在的时候,毕司沃斯先生偶尔可能会忘记这个房子是属于他们的。虽然他们在这里也并不构成什么束缚。图尔斯太太在西班牙港从来没有晕倒过,从来不在鼻孔里塞软蜡烛或者维科药膏,也从来不在额头上缠裹浸过头发香水的绷带。她和孩子们既不疏远又不过于亲近,而且随着毕司沃斯先生和奥华德友谊的发展,她和毕司沃斯先生的关系也变得没有那么提防和正式了。奥华德很欣赏毕司沃斯先生的工作,而毕司沃斯先生对自己被看成一个智者和疯子颇为受用,同时对像奥华德这样一个年轻人可以用外语阅读大部头的书深为钦佩。两个人成了伙伴;他们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海边;毕司沃斯先生给奥华德看法院有关强奸和包养淫秽案件的庭审记录,都是不能印刷的手抄本。
毕司沃斯先生不再奚落或者怨恨图尔斯太太给她的小儿子过多的照顾。图尔斯太太认为梅干和鱼脑一样,可以给那些动脑子的人增加营养,于是她每天都给奥华德吃梅干。牛奶是到菲利普街的乳品店购买的,装在好看的牛奶瓶里,盖着银色盖子,而不像莎玛从六块地以外的一个人那里买的牛奶。那个人根本不顾这个街区的发展,喂养了母牛,用朗姆酒瓶子装牛奶,瓶口塞着褐色的纸。
虽然和图尔斯太太与奥华德在一起的时候,毕司沃斯先生对他的孩子们的态度总是有些挑剔,他仍然观察并学习着,小心观察着他的家人,尤其是阿南德。他希望阿南德聪明智慧,很快就可以吃梅干,喝从乳品店买来的牛奶。
家人安定下来,毕司沃斯先生开始实行他自己的专制。
“赛薇!”
没有回答。
“赛薇!赛薇!哦——赛薇——呀!哦,你在这里。你干吗不回答?”
“但是我来了。”
“那还不够。你必须走过来,同时回答我。”
“好吧。”
“好吧什么?”
“好吧,爸爸。”
“很好。角落里的那个桌子上有一盒香烟和火柴,还有《特立尼达卫报》的笔记本,把它们给我拿过来。”
“哦,天哪!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没错,就这些。你要是再顶嘴的话,我就要你为我的速记朗读。”
赛薇跑出房间。
“阿南德!阿南德!”
“在,爸爸。”
“这还差不多。你现在受了一些训练了。坐在这里念这篇演讲稿。”
阿南德抓起《贝尔的杰出演说家》,气呼呼地朗读了麦考利的一段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