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六章 分离(第3/6页)

他的提议被否决了。“阿华田,费罗尔冲剂,泡腾片,”赛斯说,“要是再给穆罕一剂你的混合剂,你不把他变成药囊了?”

但是他们还是挂起了芦荟条;这是一种自然的净化剂,不需要花什么钱,而大宅里储备充足。他们也悬挂了那个黑色玩偶,那是图尔斯商店里的一小部分积压存货中的一个,是没有得到阿佤克斯人喜爱的英国制造的产品。

下午,一辆卡车运来了绿谷的家具。家具全部被打湿,褪了色。莎玛的梳妆台的上光漆已经变成白色。床垫被水浸透了,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椰子纤维膨胀起来,玷污了床垫套。毕司沃斯先生书上的布封套依然黏黏的,封套的颜色浸染了书页的边缘,书页皱巴巴地粘在一起。

四柱大床的金属部件被原封不动地留在长屋里曾经属于莎玛和毕司沃斯先生的那个角落,床垫和床板被拿到太阳底下晒干。橱柜立在大厅靠近厨房的门边,在被煤烟熏黑的绿色墙壁映衬下,看起来几乎是新的。橱柜上仍然摆放着那套日本咖啡套具(每只杯子的杯底都有一个日本女人的头像,杯子外壁印有凸饰的一条喷火的龙),那是赛斯给莎玛的结婚礼物,从来没有用过,只被擦洗过。绿桌子也被放到了大厅里,但它在零乱不搭的家具堆当中很不起眼。摇椅被放在楼上的阳台上。

赛薇痛苦地看见家具这样散布各处,并遭受漠视,更让她生气的是看见摇椅几乎立刻就被不正当地占用了。起初孩子们只是站在摇椅藤编的椅面上剧烈地摇晃,然后他们开发出一个游戏,四五个孩子爬上摇椅摇晃,另外四五个孩子试图把他们揪下来。他们在椅子上打成一团,最后掀翻了椅子:这就是游戏的高潮。赛薇知道抗议只能使自己尴尬,便到玫瑰房间去了,房间里仍然到处都是水盆、精巧的水壶和管子,散发着各种气味。她向莎玛抱怨。

莎玛和她的孩子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温柔,尤其是在她分娩之后。莎玛抚摸着赛薇的头发,告诉她不要介意,她只是自私,如果她向别人抱怨的话必然会引发一场争吵。毕司沃斯先生生病了,莎玛说,而她自己也不舒服,赛薇不应该惹怒别人。

“他们把衣柜放到哪里了?”

“在长屋里。”

莎玛看上去满意了。

毕司沃斯先生最为精心制作的一部分招贴字也从绿谷带过来了。所有的字都被认定为很漂亮,虽然这些字流露出来的柔情令人有些讶异,因为它们出自一个一直被认为是无神论者的人之手。招贴字被悬挂在大厅和藏书室里,每当孩子们问“赛薇,那些字真是你爸爸写的吗”的时候,赛薇那因为看见家具被四处散放而产生的痛楚就会减轻许多。

孩子们说:“赛薇,就是说现在你们就待在这里了吗?”

毕司沃斯先生躺在莎玛隔壁的房间里,房间总是黑洞洞的,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这种黑暗、静谧,以及仿佛与世隔绝的感觉包围着他,安抚着他。仿佛在很久以前他曾经出离愤怒过。他为此抗争过。但现在他屈服了,而屈服带来了安宁。当那些男人来接他的时候,他抑制了心中的厌恶和恐惧。他很高兴自己这样做了。屈服移除了那个世界湿漉漉的墙壁和墙上贴满的报纸,移除了酷热的阳光和狂风暴雨,把他带到了这里:这个与世隔绝的房间,这种虚无。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能够拼凑出最近所发生的一切,他惊诧于自己居然从这恐怖中挺了过来。他愈加频繁地忘记了恐惧和质问;有时候,大约会持续一分钟,就算努力尝试,他也无法再度完全进入那曾折磨他的心理状态。依然存留的是一种不安,并不是真实可感,似乎更像一种对恐怖的模糊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