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五章 绿谷(第22/43页)
在前往大路搭乘公车时,毕司沃斯先生被一个人叫住。是杰格戴德。他把手放在毕司沃斯先生的肩膀上,然后悄悄地递给毕司沃斯先生一根香烟。阿扎德禁止吸烟,因此对杰格戴德来说香烟仍然令人兴奋。
杰格戴德轻松地说:“你想到老头那里榨点什么来吗?”
“什么?我?我只是来看望一下老人而已。”
“老头可不是这样告诉我的。”
杰格戴德等待着,用手拍了拍毕司沃斯先生的后背。
“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和他说。”
“还是原来的穆罕,伙计。总是耍一点迂回的老手腕。老把戏了。”
“但是我没有这样做。”
“不,不。你千万别觉得你这样做了我就会看不起你。要不你觉得我现在每天都在干什么呢?老头很厉害,伙计。你还没有开始想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苗头了。那又怎么样,嗯?你仍然要为了孩子们建造这座房子吗?”
“你要给你的孩子们建造房子吗?”
杰格戴德高昂的兴致突然减退了。他停住了,半转过身子,似乎想要回去,然后他提高嗓门,愤怒地说:“看来他们也在传我的瞎话,嗯?对你吗?”他大声叫骂:“哦,上帝!我要回去打烂他们所有的假牙。穆罕!你听见了吗?”
这夸张的本领似乎是家族的遗传。毕司沃斯先生说:“他们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但是别忘了我在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认识你。如果你还是那个原来的杰格戴德,我猜你现在在外面有的孩子足够你开一所小学校了。”
杰格戴德仍然保持着那副想要回去的样子,但是神态缓和了下来。他们继续往前走。
“只有四五个孩子。”杰格戴德说。
“什么意思,四五个?”
“嗯,四个。”杰格戴德语气里少了一些活泼。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开始说话,语气很悲伤:“伙计,我上星期去看了我的父亲。他住在亨利大街上一座摇摇欲坠的房子的一间小水泥屋里,那所房子挤满了克里奥尔人。还有,还有……”他又提高了声音,“那个狗娘养的!”他尖叫起来,“那个狗娘养的居然不肯做一点该死的事情帮助他。”
在点灯的窗户上窗帘被拉起来。毕司沃斯先生扯了扯杰格戴德的衣袖。
杰格戴德降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忧伤的孝顺口气说:“你还记得我父亲吗,穆罕?”
毕司沃斯先生记得十分清楚。
“他的脸,”杰格戴德说,“变得越来越小了。”他半闭上他的小眼睛,然后并起一只手的手指,做了一个极为优美的手势,优美得像是梵学家在宗教仪式上做的动作一样。“哦,是的,”他继续说,“阿扎德总是给你维生素A和维生素B。但是等到你真正需要帮助时,不要去找他。看。有一次他雇了一个花匠。老人衣衫褴褛,瘦弱,有病,几乎饿着肚子。和你我一样是印度人。只给他一天三十分的工钱。三十分!老人没有办法,在那么毒辣的日头底下工作着,做着他那些拔草锄地的活计。大概三点的时候,太阳毒得像火一样,老人汗如雨下,后背痛得要断了似的,他想要一杯茶。嗯,他们给了他一杯茶。但是到那天结束的时候,他们从他的工钱里扣了六分的茶钱。”
毕司沃斯先生说:“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因为我吃的饭菜给我寄一份账单?”
“你觉得荒唐吧,但这就是他们对待穷人的态度。让我感到安慰的是他们不能贿赂上帝,上帝是好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