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四章 捕猎村(第7/30页)

“他是什么也没有做,妈。”一个女孩说。毕司沃斯先生认识她:一个矮胖的小东西,长着一双轻蔑的大眼睛和一张丰满的下垂的嘴唇;她能把身体扭出各种好看的姿势来,常常在哈奴曼大宅来客人时表演。

“该死的撒谎的东西!”毕司沃斯先生说。他跑出店铺外,经过一个嘀嘀咕咕过来哄婴儿的女人。“什么也没做?那是谁打碎那些苏打水瓶子的?”

在帐篷里,哈瑞沉着地嗡嗡低语。莎玛裹在那一身白茧子里,依然低垂着头。其他姐夫们坐在毯子上,虔诚地一动不动。

毕司沃斯先生大为庆幸自己没有和孩子的父亲照面。

派德玛慢吞吞地走进店铺,又出来,然后用一种公平的口吻说:“有一些瓶子被打破了。”

“一个瓶子八分钱,”毕司沃斯先生说,“这就是什么也没做!”

男孩的母亲突然暴怒,她朝芙蓉花丛扑过去,开始折上面的枝条。枝条很柔韧,她弯折了好几次才折下来。撕扯下来的叶子落了一地。

这会儿男孩的大叫中掺杂着母亲愤怒的鞭打。

那母亲打断了两根小棍,一面打一面说:“这是告诉你不要动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这是告诉你不要招惹那些不给孩子留余地的人。”她瞥见男孩领子上毕司沃斯先生的手指印,上面还沾着罐子盖上的黏液。“这是告诉你不要让那些大人把你的衣服弄脏。这是告诉你他们不用洗衣服。你是一个大人。你知道什么是对。你知道什么是错。你不是一个孩子。所以我就像教训一个大人那样打你,就当你能像大人一样忍受。”

鞭打已经不是一种简单的惩罚了,而变成了一个仪式。姐妹们出来围观,晃悠着怀里的孩子,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把那孩子打坏了,苏玛蒂”,或者是“别打了,苏玛蒂。你已经打得够厉害了”。

苏玛蒂继续打着,仍然不停地念叨。

帐篷里,哈瑞在吟唱。从莎玛后背的姿势,毕司沃斯先生可以感觉到她的不快。

“祝福房子的庆祝会!”毕司沃斯先生说。

挨打在继续。

“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毕司沃斯先生说。他已经见过太多次这样的鞭打,知道这鞭打之后会有人不无敬慕地谈论这事说:“苏玛蒂打孩子打得真狠。”姐妹们会对她们的孩子说,“你是不是想要我像那天在捕猎村苏玛蒂打她的孩子那样揍你一顿?”

男孩已经不哭了,他最后被放开了。他向一个姨妈寻求安慰,她正在哄着婴儿,又哄着男孩,然后对婴儿说:“来,亲亲他。他的妈妈今天把他打得可狠啦。”然后又对男孩说:“来,看看你怎么把他弄哭了。”呜咽的男孩亲了亲哭喊的婴儿,喧闹渐渐地平息了。

“好!”苏玛蒂漫无目的地说,“好!现在每个人都满意了。我看那打碎的苏打水瓶子的事也扯平了。没有人会为一个瓶子损失八分钱。”

“我可没让谁打自己的孩子,你听着。”毕司沃斯先生说。

“没有人让我打,”苏玛蒂自言自语地说,“我只是说现在每个人都满意了。”

她走到帐篷里,坐到为女人和女孩们设的位置那里。男孩坐到男人中去。

路两边现在站着很多村民和一些外来的人。他们不是被鞭打吸引过来的,虽然鞭打使得村子里的孩子比预期的时间更早地聚集到这里。他们是冲着仪式之后分发的食物来的。在这些不请自到的客人当中,毕司沃斯先生注意到有另两个村子里的店铺老板。

在苏诗拉的指挥下,饭菜在院子里一个露天的灶眼那里做好了。姐妹们为了这次仪式,从哈奴曼大宅带来的一口巨大的黑色锅子,在里面搅拌着。她们汗流浃背,发出抱怨,却兴高采烈。虽然没有必要,有些人还是在前一天晚上没有睡觉,刮土豆,淘米,切菜,哼歌,喝咖啡。她们准备了一箱又一箱的米,一桶又一桶的小扁豆和蔬菜,一缸又一缸的茶和咖啡,还有大量的薄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