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三章 图尔斯家族(第24/30页)
“你感觉好点了吗,妈妈?”毕司沃斯先生问道,把一堆饼干放到一个有缺口的珐琅盘子上。他语气轻松。
大厅里一片肃静。
“是的,孩子,”图尔斯太太说,“我感觉好多了。”
这回轮到毕司沃斯先生感到吃惊了。
(“我对你妈妈的看法是错的,”那天早晨他离开的时候告诉莎玛,“她根本不是一只老母鸡。也不是一头老母牛。”
“我很高兴你终于学会感恩了。”
“她是一只雌狐狸。一只老雌狐狸。他们怎么称呼那个来着?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伙计。你还记得你那本《麦可杜卡尔语法》吗?男修道院院长,女修道院院长。牡鹿,牝鹿。雄赤鹿,雌马鹿。雄狐狸,下面是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自己会找到的。同时,记住我把她的名字改了。她是一只老雌狐狸。”)
他一直待在楼梯平台处,在一把藤编的破烂椅子里越陷越深,椅子摆在那架废弃不用的钢琴前面,钢琴上沾满污渍,已经磨损不堪而毫无用处。他一面嘬着茶,一面嚼着饼干,同时朝茶里扔着饼干渣。他看着饼干渣膨胀变软,然后在它们开始下沉的时候及时用勺子捞起来。再往后,在勺子上的泡软的饼干掉下来之前,他晃晃悠悠地一口把饼干吞进嘴里。他周围的孩子们如法炮制。
年幼的神也下楼到大厅里。他一直在做早晨的礼拜。穿着他小小的汗衫,扎着小小的腰布,挂着珠子,戴着小小的标记种姓的小画像,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圣人。他捧着一个铜盘子,里面是燃烧的方形的樟脑。先前樟脑是用来给祷告厅里的神像熏香的,现在则被用来献给家里的每个人。
那个神先端给图尔斯太太。她把手帕放在胸前,用指尖触摸了一下樟脑的火焰,然后又在额头上触摸了一下。“罗摩,罗摩。”她说着。随后她补充说:“把这拿给你的姐夫穆罕。”
大厅里又是一片肃静。毕司沃斯先生又吃了一惊。
苏诗拉仍然试图维护她昨天傍晚在房间里看护病人的权威,说道:“没错,奥华德,把这给你的兄弟穆罕拿过去。”
神迟疑着,皱着眉头。然后他咂了咂嘴,重重地朝平台走过去,朝毕司沃斯先生递上散发着芳香的樟脑。毕司沃斯先生从珐琅茶杯里捞出更多浸透的饼干。他的嘴巴在勺子下面,接住掉落下来的饼干,大声地咀嚼着说:“你可以把那个拿开了。你知道我是不搞神像崇拜的。”
那个神方才还在气恼,在争论和哄劝中没有回过神来,突然被毕司沃斯先生的拒绝弄得惊骇不已。他呆立在那里,樟脑燃烧着,在盘子里熔化了。
大厅里死寂一片。
图尔斯太太一语不发。她忘记了自己的虚弱和疲惫,站起来缓缓地朝楼梯走去。
“男人!”莎玛哭喊着。
莎玛的喊声惊醒了那个神。他朝大厅走回去,眼睛里噙满了愤怒的泪水,嚷嚷着:“我什么东西也不会给他。什么也不会给。我知道他对人是什么态度。”
苏诗拉说:“嘘。在你捧着盘子的时候别这样说。”
“男人!”莎玛说,“你要做什么?”
毕司沃斯先生喝干了茶,用勺子刮着沉在杯底的饼干,把它们送到嘴里吃了,然后站起来说:“我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不相信这神像崇拜罢了。就这样。”
“哼-哼-哼。哼!”布莱吉小姐从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她被激怒了。她是一个罗马天主教徒,每天早晨都去做弥撒。但是数年来她每天都看印度人做这样的宗教仪式,并把它们当作她自己的宗教仪式一样神圣不可侵犯。
“神像只能说是崇拜真正的神的踏脚石。”毕司沃斯先生冲着大厅说,引用着番克耶·瑞讲演时说的一句话,“只有在宗教落后的社会才需要神像。看看大厅那儿的那个小男孩。你们以为他知道自己今天早晨做的礼拜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