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三章 图尔斯家族(第13/30页)
在莎玛和琴之间有着显而易见的友谊,于是毕司沃斯先生决定从琴的丈夫开始寻找同盟。他就是那个从前卖椰子的小贩,名叫格温德。他身材高大、身体健美、相貌英俊,虽然并不起眼。毕司沃斯先生觉得一个相貌堂堂的人不应该就是一个卖椰子的小贩那么简单,而且还情愿在田里做体力活。当赛斯出现的时候,毕司沃斯先生尤其为格温德感到难过。他那张英俊的面孔变得软弱不堪。他的眼睛眯缝着、闪动着,眼神游移不定;他结结巴巴地说话,吞咽着唾液,发出紧张而细微的笑声。等到赛斯走了之后,他坐在那张长油松木桌子跟前吃饭时,又变了一个人。他高谈阔论,喷着鼻息,叹息着,指责饭菜不好,仿佛急于表现出劳苦工作让他饥不择食,同时又急于宣称他对于食物并不挑剔。
毕司沃斯先生认为格温德同样是个受害者,只是已被图尔斯家族降服,才变得这样卑躬屈膝。但是他忘记了自己一向被当作小丑和惹麻烦的人,还以为自己可以赢得格温德的支持。于是,有几个傍晚,格温德勉为其难地跟着毕司沃斯先生一起来到屋子外面,坐在拱廊下面,他不停地晃动着两条长腿,讪笑着,一面咂着嘴,一面用参差不齐的肮脏的指甲剔着牙齿,看起来相当不自在。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可以谈的。女人当然不能成为谈论的对象,格温德也不喜欢谈论印度和印度教的事情。于是毕司沃斯先生只能和他谈论图尔斯家的人。他问及在赛斯手下干活怎么样。格温德说不错。他问他如何看待图尔斯太太。她也不错。她的两个儿子也不错。每个人都不错。于是毕司沃斯先生只好谈论工作的事情。格温德稍微感兴趣了点。
“你应该放弃那个写广告牌的活计。”有一天傍晚他说。让毕司沃斯先生感到惊讶和稍微不快的是,在所有人当中,居然是格温德给他提出建议,而且说得如此中肯。
“在田里他们需要好监工。”格温德说。
“放弃写广告牌?还有我的独立?不,伙计。我的格言是:独立自主。”毕司沃斯先生开始背诵在《贝尔的杰出演说家》中的一首诗。
“你怎么样?他们付你多少薪水?”
“他们付我的薪水足够了。”
“你是这么看。但是这些人都是吸血鬼,伙计。我宁可捉螃蟹卖椰子也不愿意给他们干活。”
提及他原来的职业,格温德发出不自然的笑声,不安地晃动着他的腿。
“我打赌你不会在田里看见小神们干活。”
“小神?”
于是毕司沃斯先生解释给他听。他解释了更多的事情。格温德讪笑着,啧啧地咂着嘴,不时地发出笑声,什么也没有说。
不久后的一个下午,莎玛给毕司沃斯先生送来食物的时候说:“叔叔想要见你。”叔叔指的是赛斯。
“叔叔想要见我?见鬼,回去告诉你叔叔,如果他想要见我,他应该到这里来见我。”
莎玛严肃起来。“你最近在搞什么,又说了什么?你现在让所有的人都讨厌你。你不介意,我怎么办?你什么也给不了我,你还要阻止别人来照顾我。你只会说你要收拾东西离开这里,但是你只会说不会做。你有什么?”
“我他妈的什么也没有。但是我可不下去见什么叔叔。我可不像其他人一样,任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自己下楼告诉他。你说话的时候像个男人,你就要像个男人一样自己下楼去。”
“我不去。”
莎玛哭起来,毕司沃斯先生在床上穿上裤子。等到他下楼的时候,他的勇气开始消退,他不得不告诉自己他是一个自由的人,随时都可以自由地离开这座房子。但在大厅里,他羞愧地听自己说:“什么事,叔叔?”
赛斯正在往他那个象牙色的烟嘴里装一支香烟。烟嘴在毕司沃斯先生看来已经不是附庸风雅的表现,烟嘴的细腻同赛斯在田里干活穿的粗糙衣服,以及他没有刮过胡须的粗糙的脸也不再形成鲜明的对比:烟嘴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毕司沃斯先生全神贯注地看着赛斯粗厚的带着瘀伤的手指细致地动作着,感到大厅里挤满了人。但是没有人提高声音,絮语声、吃饭声,沉默中好像很遥远的混战声加剧了此时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