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二章 在去图尔斯家之前(第14/19页)

毕司沃斯先生回到后巷,他的决心动摇了。“我再也不去找任何工作了。”他告诉贝布蒂。

“你怎么不去塔拉那儿跟她说?”

“我不想见塔拉。我要自杀。”

“这对你来说可是最好不过了。对我也是。”

“好。好。我什么也不想吃。”他怒火万丈地离开了小屋。

愤怒给了他力量,他决定一直走下去,直到自己精疲力竭为止。这次他沿着大路走了另一个方向,经过了F.Z.哥罕尼的办公室,它比以前更肮脏了,但依然完好无损,办公室关着门,因为今天不是集市日,他经过一排看起来似乎一模一样的店铺,里面是一模一样的店铺老板,一模一样的货物和一模一样的伙计;所有这些都让他充满了郁闷。

那个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他已经走出波各迪斯好几英里,一个眼睛闪闪发亮、胡髭厚重反光、身形修长的年轻人朝毕司沃斯先生走过来,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他尴尬地认出是兰姆昌德,塔拉那个失职的后院仆人,现在是德黑蒂的丈夫。他曾经在塔拉家见过他几次,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

兰姆昌德不但没有丝毫不自在,反而表现得似乎和毕司沃斯先生熟识多年似的。他用极快的速度问长问短,毕司沃斯先生只来得及点头作答。“最近怎么样?很高兴看见你。你母亲怎么样?好吗?太好了。酒屋怎么样?真是滑稽。你知道‘帕拉克特’、‘印度女郎’还有‘白公鸡’吗?我现在就做那些朗姆酒。其实都一样,你知道的。”

“我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给塔拉干活是没有前途的。就像你看见的,我现在在酒厂工作,你知道我赚多少钱吗?试试,猜猜看。”

“十元。”

“十二。每个圣诞节还有奖金。还可以以批发价买酒喝。不错吧,啊?”

毕司沃斯先生欣羡不已。

“德黑蒂总是说起你。有一次每个人都以为你淹死了,你还记得吗?”提及这件事情好似解除了他们之间的陌生感一样,兰姆昌德补充说:“你为什么不来看看德黑蒂呢?她昨天晚上还谈起你呢。”他犹豫了一下。“也许你还可以去我们那里吃点什么。”

毕司沃斯先生注意到了他的犹豫。这使他想到兰姆昌德是下等种姓的人;虽然在大路上去想一个每个月挣十二元钱并且有奖金和其他福利的人的种姓问题很荒诞,但毕司沃斯先生对于兰姆昌德把他看作一个可以巴结奉迎的人还是很受用。他同意去看看德黑蒂。兰姆昌德兴高采烈地继续说下去,向他透露一些家里其他人的事情。他告诉毕司沃斯先生,阿扎德的经济状况并不像传说的那么好,塔拉得罪了太多的人。塔拉可能发过誓再也不提及兰姆昌德的名字;而他却迫不及待地一遍又一遍提及她。

毕司沃斯先生从来没有对他在塔拉家里被当作婆罗门奉为上宾的待遇和他跟随梵学家杰拉姆巡游时受到的尊重有所质疑。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他只觉得这是偶尔玩的游戏里的规则。在去兰姆昌德家的时候他更认为那是个游戏。小屋一点都不像是下等人住的地方。泥墙近期刷白过,并漆有蓝色、绿色和红色的手掌形图案(毕司沃斯先生认出那图案是兰姆昌德的宽阔的手掌和短粗的指头的印迹);茅草顶很新很整洁,泥地板很厚,被拍得很结实,日历上的画片贴在墙上,后面阳台上还有一个帽架。这些都比后巷那个摇摇欲坠的、疏于维护的小屋有生气得多。

但是看起来婚姻并没有给德黑蒂带来快乐。她因为在自己家里被人看到而非常不自在,并试图暗示这一切都和她无关。当兰姆昌德开始指点小屋的一些吸引人的特点时,她啧啧地咂咂嘴,于是他停下了。毕司沃斯先生无法相信德黑蒂会如同兰姆昌德说的那样谈过他。她几乎没开口,也没有看他一眼。她面无表情地从里屋抱出一个熟睡的丑陋婴儿给他看,同时又暗示她并不是为了给他看才抱出来的。她看上去憔悴又阴沉,对于她丈夫急于讨好毕司沃斯先生的举止无动于衷。但她还是用不慌不忙的方式尽可能地款待了毕司沃斯先生。他明白她是害怕遭到回绝,害怕他可能会带回家的议论,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