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所爱(第8/10页)

大衣茸厚,背后的人的心跳却透过衣料,清清楚楚地与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合为一拍。

封卓伦微微低下头,最最熟悉的细长白的手指贴在他的心口处、紧紧的。

“我在。”容滋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在他耳里近乎不真实,像在梦境里。

他一动不动。

她这时从后缓缓绕到他胸前,刚刚一路下飞机疾跑而来,她一张脸已经冻得发白,她仰头看着他,目光微微有些发颤。

“我妈妈,去世了。”他看着她的脸庞,机械地开口。

“我知道。”她看到他下巴上渗着血的伤口,蹙了蹙眉,慢慢伸出手轻轻抚上了伤口。

“她生前……我最后跟她说的一句话,是恨她。”他的目光寡淡如落在肩头的薄雪,没有一丝温度,“我说我这一辈子最恨的人就是她。”

“是她自己甘愿做罗豪季永不见天日的情人,是她选择呆在那栋虚假的房子里生活一辈子,是她把我带进那个家,让我承受那一切的。”他声调不起一丝波澜,“我怎么能不恨她?”

容滋涵听得心口像撕裂一般,几乎不忍看他的脸。

他没有再说话。

雪越下越大,她感觉到抚在他脸颊上的手指上滴上了一滴水渍。

她手指颤了颤,将目光移向他的脸庞。

谁知他根本没有给她机会看到她的脸,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扣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任由他用发疼的力气抱着自己,感觉到他将脸庞紧紧靠在她的发间,感觉到她的发一点一点被浸湿。

如幕剧般的大雪里,他伏在她耳边开口,“为什么回来。”

容滋涵靠在他颈边,眼眶通红,她双手抱住他的脖颈,抿住唇没有说话。

“像我这样对自己亲生母亲的人,像我这样没有任何能力可以保护你、甚至把你推给别人的人,容滋涵,你疯了是不是?”他近乎绝望地痛声。

“……我比你更贱,可以吗?”她终于绽开一个从未有过的、几乎绝美的笑容,眼眶里流下了眼泪,“是我想陪在你身边、是我想坚持,可以吗?”

你一无所有、身无一物,至亲的人离你而去,有血缘的人将你视若蝼蚁,你一次次放弃我,最后亲手将我推开,不是因为你怯懦、不是因为你无情。

一个人的爱能疯狂到什么地步?

我现在才知道,是疯狂到用自己一无所有来刺痛对方、成全对方的钟意如愿。

被一个人深爱着会坚强。

而我深爱着你,我会勇敢。

I have you,that’s all I need.

他只有她了。

这个骄傲、孤独的男人,小半生生活在动荡之中,没有安全感、没有被真心相待地包容过、没有一刻脚踏实地能够真正去做什么。

浴室里蒸腾的是白辘辘的湿气,镜子上已经完全铺盖上了水雾,浴霸的灯光打得极亮,一分一毫都看得清晰。

“对不起。”

他吻住她的眼睛,低哑的嗓音有些发颤。

说完这三个字,他没有再说,只是嘴唇流连往下,吻住了她的嘴唇。

深吻,辗转地吻。

对不起曾经说过那么多伤你入骨的话,对不起一次次用力刺伤你,对不起逼迫你竖起身上的刺。

对不起,对不起说不配你的爱,对不起你的勇敢和坚强。

容滋涵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动了动唇,只是伸出手慢慢抱紧了他的腰。

他对她说过两次抱歉。

第一次、是他在A市,1500公里的无线电波里他让她彻底心灰意冷、轻松地摧毁了她、让她此生再也没办法去爱上任何一个人。

而现在,是第二次。

她沉默了一会,突然更紧地抱住了他,眼角一闪而过一丝泪渍。

哪怕是抱歉,却没有人比她更懂。

她没有办法去放任一个疯子独自活着,她只知道如果要摧毁、如果要下地狱,她宁愿从此万劫不复,宁愿再无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