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3/14页)
有关男女情事,女人往往有某种超乎寻常的敏感,尤其于丽丽这种长期在感情漩涡里挣扎的女人。事实上,自从杨艳第一次来到阳城大酒店打球,于丽丽就已觉察不妙了。年轻貌美,气质一流,会玩网球这样高雅的运动,还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更主要的是,此类知识女性自信心满满,懂得怎样运用自身的优势,收放自如地控制男人,而不是像她们那个时代的女人,只知道以热脸贴上去一味巴结男人。那时,医学博士还没有离开阳城,廖志国与杨艳打球时,一边是博士面若冰霜的旁观,另一边,便是于丽丽隐身于树丛背后的远窥。当时她还庆幸,好在有那个博士的贴身监督,廖志国与杨艳之间终归难得苟且。可是,不几天,那个博士就消失了,于丽丽一打听,原来是被黄一平、姜如明安排到边远地区挂职去了。这下,于丽丽彻底绝望了。一个又一个晚上,她悄悄藏身于某个阴暗的角落,眼看着一男一女双双并肩上楼,那窗帘后边的种种情景,让她时有肝胆俱裂、身心皆碎的感觉。泪水,无数次冲刷着她已经不甚光洁的面庞。
终于,于丽丽还是发作了。
那天晚上,当廖志国与杨艳打完网球,又一次并肩上楼,其间,前者还轻轻搂起后者纤细的腰肢,于丽丽忍不住从树丛里冲了出来,直奔楼梯。
在楼梯口,黄一平拦住了满面怒容的于丽丽,并将她拉进了里屋。
于丽丽母狮般一通发作,眼泪鼻涕涂得满脸皆是。
黄一平静静地听着,表面一言不发,内心里却在紧急调度对策。
等到于丽丽发作得差不多了,黄一平这才缓缓开口道:“于经理,我想请问你,如果有人问起你和廖市长是什么关系,你是廖市长什么人,廖市长在这儿住宿,你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你该怎么回答?”
刚刚还情绪激烈的于丽丽,一时竟愣住了,张着嘴不知如何应答。
“于经理啊,不是我说你,作为在酒店工作多年的老人了,应当明白自己的身份与职责。你也知道,廖市长住在阳城酒店,既是为了方便工作和生活,也是对酒店的信任与支持,可不要误解、辜负了领导的一片好意哟。再说,身为一市之长,他不是我们哪一个人的私人财富,而是整个阳城六百万人共同的市长。何况,不论你我也好,廖市长也罢,都有自己的家庭与私人空间,即使廖市长也不能干涉我们的自由呀。至于你刚才说的有些话,我想,大家都不是年轻的少男少女了,轻重还是拎得清的吧。”
黄一平的话,绵里藏针,软中带刺,说得于丽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快平静下来。这些话,虽然没有一句说在明处,却没有一句不戳在要害处,想必于丽丽能够掂得出分量。
面对渐渐安定下来的于丽丽,黄一平内心一块石头砰然落地。他想,从此以后,廖市长与杨艳的事少了一重阻碍,自己也省却一分担忧。不过,在内心深处,他对于丽丽仍怀有深深的愧疚,而且是那种永难消弭与补偿的愧疚。
于丽丽哭着离去,黄一平独自坐在楼下想了好久。古语云,痴情女子负心汉,果真是无数男女情事凝结而成的经典。撇开眼前的于丽丽与廖志国,就说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感情经历吧,先是大学同学庄玲玲,后是冯开岭的夫人朱洁,再是现在交往的章娅雯,虽然故事发生的前因后果各不相同,可无论如何,最终都必然是以悲剧收场,而且受到伤害最大最深的永远是女人。至于男人,喜新厌旧乃其本性,哪里会顾及女人脆弱柔软的内心呢?
当晚,杨艳从楼上下来后,或许是出于对于丽丽的愧疚,黄一平没有主动搭讪,也没有帮她开关车门,就连送到她家楼下时也没有照例打开车灯,尽管事后他不免为之也有点小小的不安——毕竟,这个杨艳也是女人,最终必然也是悲剧里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