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4/5页)

“一棵树最初是幼小而脆弱的,”她说,“正如耶稣作为婴儿降生人世,十分脆弱,需要被照顾。当我得知这里的大型常青树竟能播撒如此多的种子时,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一棵道格拉斯冷杉一年能产出四千磅的种子,一棵美国黄松能产出整整十万颗种子。在我们把孩子看成未来希望的同时,我也把每一棵树的每一粒种子看成未来的希望。

“我们今天在《圣经》里读到,种子播撒在不同的土地上,最终会结出不同的果子,而这一切完全取决于那片土地。我们都希望能结出好果子,不是吗?”

又一阵暴雨打在彩色玻璃上,我开始观察美国梧桐树叶左右摇摆的影子。那棵梧桐的树干又长又直,在离地二十英尺的地方,树干分裂成好几条粗壮的树枝,形成一个皇冠状的落脚点,非常适合攀爬。可现在这个时候,树上到处都是雨水,太滑了,没法爬上去。大风还会把雨水吹得到处都是,打湿我的运动衫。

伊尔莎提高了嗓音,在风声中清晰可闻。

“一棵树,”伊尔莎说,“需要经历很长的时间才能成熟——有时甚至要好几百年。我能感觉到,上帝也在用同样的方式与我们共度一段相当长的时光,观看那漫长的循环,那漫无边际的巨大图景。上帝希望我们都结出好果子。

“上帝的能量闪耀在我们所见的一切之上,再没有比一棵古树历经百年的沧桑更好的证明。我仰望LBA树林里鹰树宏伟的树冠,心想那大概就是被永恒的存在拥抱的感觉吧。”

此刻,我心里想的是鹰树所在的山坡。大雨会使任何一片没有被植物根系牢牢固定住的空旷土地变得极不稳定。长有杂草或小树的山坡不会有事,但土壤本身会变成一种不稳定的物质,而非固体。我看着美国梧桐的树枝在狂风中摇来摆去的样子,猜想鹰树周围的树林大概也是同样的情景。较为矮小的树木基本不会在大风中受伤,因为它们的树冠会创造出一个天然的防风屏障,保护好彼此。

“当你得知这棵树——这个向导,在你之前,”伊尔莎说,“甚至先于你上百年就早已存在,并且在你死后依然存在的事实——难道不会给你带来某种平静吗?正如当你得知上帝的恩典一直与你同在,坚不可摧。”

可是,鹰树矗立在整个树林之上,比周围所有的树都要高出五十到七十五英尺。这就意味着,它会在风中孤立无援。再加上脚下不稳固的土地、湿滑的雨水,美国黄松较浅的根系可能无法牢牢抓住地面。如果狂风把它吹得摇来摆去,一些事情就有可能发生。

它会倒塌,甚至都等不到下周,不给他们砍倒它的机会。我就要失去爬上鹰树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伊尔莎在讲台上动了动手,翻开一本书,开始大声朗读书中的内容。通常,我不喜欢教堂里读的书,可这一次的内容却是我喜欢的。

“这是安妮·迪勒关于自然恩典的描写。”伊尔莎说,“在这一章中,她写到一棵生机勃勃、富有奇迹与荣耀的树,一棵‘透出光芒’的树。现在,让我来问问大家,你们是否都在寻找一棵透出光芒的树呢?你们有没有睁大眼睛,看到周围满世界的荣光呢?”

伊尔莎抬起头,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有一会儿,我也在看着伊尔莎的脸。就是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些人喜欢看着彼此的脸。一个人的眼睛里有你在别处看不到的东西——一些挥之不去、令人不安的东西。

伊尔莎再次开口说话,我不再看她。大风把美国梧桐的树枝吹得摇来摆去、忽左忽右,贴在玻璃窗上,一下又一下,就像一把扫帚。雨下得更大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屋顶上的雨水流入排水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