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3/5页)

我不喜欢她的手指出现在我的画上,但我没抱怨,因为还有话要对她说。如果我把她的手推开,她也许就不会再跟我说话了。

“是的,”我说,“我很喜欢这幅画。”

“好呀,”她说,“这是我在九月份的时候画给你的。老师叫我们互相为对方画一幅画。我画了你爬树的情景,就是你最喜欢的那棵树。”她接着说,“我们轮流给彼此画画。”

“噢,”我说,“我也画了吗?”

“没有,”她说,“你没有给我画画。你什么也没画,只是坐在那儿盯着教室外面的树,直到美术课结束为止。”

“噢,”我说,“其实,我是在脑子里画画。那一整节课我都在思考那幅画。你画得很好,应该得到我脑子里的画。”“谢谢你。”她说。

我从电影里学到,有些人可以毫不在意地注视别人的脸,甚至触碰对方。另外,有时候你就是得对别人说点什么,即便你压根儿不知道他们想听什么。

我想起治疗师朗达教过的东西,妈妈也曾说过,想从别人身上得到某件东西的时候应该怎样提问。

我把头转向那个女孩,双眼眯成一条缝,努力抬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眨了眨,睁开又闭上,睁开又闭上,嘴巴微微张开。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嘴唇,还有一点点鼻子内部的构造——那里应该是潮湿的。她的皮肤很光滑,不像我所见过的其他人的脸,总有一些小小的红点。我想起妈妈说的话,开始回忆有一次她挠我痒痒把我逗笑的情景——借助着这段回忆,我对萨拉露出一个微笑。

她也朝我笑了笑,牙齿闪闪发亮。这让我感觉不太舒服,但我并没有立即扭过头。

“你能再画一张这样的画吗?”我问道。

“和这张一模一样?”她指着我手中的画问道。我迅速把脸转了回来,看着这张画。终于有理由不用看她的脸了。

“不,”我说,“另外一棵,一棵更大的树,我不能去爬它。你能给那棵树画一幅画吗?”

“我得看到它才能画出来,马奇。”她说。

“我会叫舅舅带我们去看的,”我说,“然后,你就能把它画出来了。我想把你的画带去市议会,可以吗?让所有人都看到。”

“好的,我想,”她说,“没问题。”

“谢谢你,”我说,没忘记叫她的名字,“萨拉,”我说,“萨拉。”

那天晚上,我对迈克舅舅说,他得带我和萨拉去看鹰树。迈克舅舅提出要帮我拟一张清单,列出所有我想对市议会成员说的内容。他说,学会怎样与人说话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我到过LBA树林,能说出每一棵树的学名和种类——只要是我见过的。我想,如果市议会的人知道那里都有哪些树,长得有多么高大,一定不会允许它们被砍倒,可迈克舅舅却说,这对市议会来说还不够重要。

他一说出这话,我就开始不由自主地乱晃双手,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来,他又说不能在市议会乱晃双手,我恨不得把耳朵闭上。

我不确定迈克舅舅说的是不是真的,可他解释说,当年他在华盛顿州交通部工作时就曾在许多人面前发表过演讲,我最好听听他的意见。妈妈也同意了。

接下来,他帮我列出了人们不该砍伐鹰树这类古树的原因。原因有很多,其中大部分恰好也是我喜欢树的原因。我写了一个清单,列出了树之所以如此奇妙、美丽、值得拯救的所有因素。清单上是这样写的:

·果实、树叶和树枝中都存在着斐波那契数列。

·树木生长的空隙总会被徒长的枝叶填满。

·白杨树林和巨型红杉是地球上体积最大的生物。

·一棵树会在自身周围创造出一个微气候。

·树是地球上最多样、繁殖最普遍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