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4/5页)

“但是,我,”妈妈说,“你看,你就不能——我真不知道一直这样下去要怎么办才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红头发的男人非常友善,我可以和他对话,但同时他又很坏,把我从妈妈和大叶枫身边带走,就在我们到达那个有蓝色信箱的新家的第一个晚上。

他们把我扔进车后座,红色和白色的灯光不再闪烁,噪声也停止了。我终于安静了下来。但就在这时,我们到了另一个新地方。我又被一个人抓住了,这让我感到很不自在。他们开始在我身上缠绷带,重复了好几次,因为每次一缠好就会被我扯掉。扯掉第三次之后,我被绑在了一张床上,这也十分令人不快。

接着,医院房间里的灯开始闪烁——非常亮、非常快。我看着它们闪了一下又一下,那频率让人心烦意乱。灯光像一道道闪电般噼中我的脑门,差一点点就要直戳眼睛。没人听我说话,也没人注意到这些可怕的灯。

这时候,一个医生走进我的房间,他说:“你为什么用手捂着眼睛呢?眼睛不舒服吗?受伤了吗?”

“灯光,”我说,“灯光不对劲。”

他关掉了那些闪烁的灯,这下我感觉好多了。可是,没有妈妈在身边,晃动的双手和嘴里的怪声怎么也停不下来。我在那个地方待了整整三天,直到星期一才被放走。

在医院里,人们对我说话,但我并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我晃动双手,发出怪声,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没有人试图让我停下来,也没有人来帮助我,我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星期一到了,迈克舅舅和妈妈来接我回家。他们叫我在一个房间里的大桌子跟前坐好,一个戴着珍珠项链的女人开始对我和妈妈说话,那些珍珠白得晃眼。妈妈对她解释了关于树和我割伤自己的事情,然后又跟她谈了好一会儿。后来,戴珍珠项链的女人叫妈妈签了一些文件,又叫我也签了字。

签完字之后,我就被放回了家。不过,不是回老房子,而是那个有蓝色信箱的房子。那里的光线、影子和时间依然和老房子不一样。

不过,我总算可以去爬院子里的大叶枫了。通常来说,星期一我得去学校,可那天妈妈请了假不去上班,我也请了假不去上学。就在那一天,我爬上了邻居家的红雪松,第一次看见了鹰树。

“这一切之所以会发生,”我对朗达说,“都是因为斯蒂文斯小姐,她住在我们的新家附近。那天,她听到我的大喊大叫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就打电话报了警。这对妈妈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妈妈不喜欢斯蒂文斯小姐,毕竟那是我们在新家的第一个晚上。那个晚上糟透了。”

“好吧。”过了好一会儿,朗达才冒出这两个字。我不再开口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有趣的是,这一回,我身体里灼热的能量全部以语言的形式释放了出来,而不是靠发出怪声和乱晃双手,我甚至都没有想要发出怪声或乱晃双手的冲动,只是感到空荡荡的,仿佛身体被掏空了似的。

人们对我说,时间会治好一切伤口,记忆会随着时间逐渐消逝。多数人说这些话都是在谈到伯伯去世或爸爸搬去亚利桑那的时候。

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会随着时间逐渐消逝的。过去发生的一切都保留在我的脑中,像照片或电影一样。所有的回忆全都历历在目,从不消逝,就连回忆的边缘都不曾褪色。

把过去的事情讲给朗达听竟能让我从一个新的角度来理解那些事,这很有意思。我不再仅从原来的角度看待它们,而是把它们看成一系列原本可以改变的事件。我原本可以等妈妈平静下来,向她解释为什么在那天晚上爬上大叶枫对我来说如此重要。我原本可以再早一点爬那棵树,赶在夜幕降临之前。妈妈原本可以在搬家的前一天先向我介绍一下那些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