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3页)

“比萨,”我说,“意大利香肠,我饿了。”

伊尔莎没理我,她还在继续说别的事情。“我给你妈妈打了电话,”伊尔莎说,“她没事,已经知道你在哪儿了。我现在把你送回家,然后我们得好好谈谈。”

“我妈妈发生了什么事?”我问道,“为什么你说她没事?”“你听着,彼得·马奇。”伊尔莎说道。我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手臂和嘴巴,不要乱晃,不要发出怪声,但这非常困难,因为伊尔莎说话的方式让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我不喜欢她用这种方式对我说话,胸口怦怦跳的感觉又回来了。

“你妈妈在车站等了你一个小时,她打电话到学校,学校打电话到巴士公司,巴士公司又打电话到警察局和消防局。警察和消防员搜索了学校附近的每一棵树。她已经在家里等了你整整两个小时,坚信你不是被困在树上就是摔下来受了伤。”

“我从来没有被困在树上过。”我说着,眼睛看向车窗外。我们正路过一片小小的红桤树树林,它们一棵棵倾斜着生长,仿佛是在彼此依靠。

“好吧,”伊尔莎说,“可你摔下来过。你必须承认自己摔下来过好多次。警察说你当时正在树和树之间跳来跳去,这么做是很有可能摔下来的。如果没人知道你在爬树,你又摔了下来,后果就会很严重。”

“我很小心,”我说,“我只是想去看看鹰树。”我扭过头来看她的双手,发现那儿有个影子,正在来回移动。后来,我才明白那个影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原来是伊尔莎正在摇晃脑袋,不,不。

她说:“真希望皮埃尔没跟你讲那棵树的事,对一棵古树如此痴迷到底有什么用?”“我觉得非常有用。”我说。

“上帝保佑你,彼得。”

“我不相信上帝。”我提醒她。

“好吧,上帝一定相信你。”伊尔莎笑了。她抬起戴着金环的左手,把脸上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你回去要好好跟你妈妈认个错,”伊尔莎说,“你最近进步很大,彼得,正在学着怎样好好跟别人沟通。但我想,她应该会把今天这件事看成是一次退步。”伊尔莎的声音在我脑中膨胀起来,胸膛怦怦作响,“我希望你知道这一点,彼得,回去必须得好好认错。”

我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她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友善的伊尔莎了。也许,我想,世上还有另一个伊尔莎,就是这个开车带我回家的人,而不是那个说话轻柔的伊尔莎牧师。

她大概不知道我在LBA树林里看见了些什么吧。于是,我开始说自己见到的每一种树的名字。我说到道格拉斯冷杉,解释它们在美洲原住民语言中的名字和拉丁学名。我看见了红桤树、大叶枫、西部铁杉树林——美洲原住民叫它们马鲁马普,拉丁学名叫作Tsuga heterophylla。还有西部红雪松。可我依然没能看到——没能近距离看到一棵古生的美国黄松。皮埃尔说的,鹰树可能就是一棵美国黄松。我还没来得及接近鹰树,仔细审视一番,就被警察叫去坐进了伊尔莎的车里。

我在车里大声说了好长时间,都是关于树的事情,但伊尔莎似乎对此没什么想说的。

我的语速越来越快,相信总有一种树是伊尔莎感兴趣的。如果我能在到家之前把所有的树快速说个遍,也许伊尔莎就不会再用那个冰冷、生硬的声音跟我说话了。也许那样的话,她就会恢复往常的声音。

我想听她往常的声音,那个让我觉得很舒服的声音,仿佛树林中潺潺的流水声,在我脑中留下愉悦的回响,但她没有在车里用那种声音说话——她根本就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就这样过了好久,我一直在喋喋不休。终于,伊尔莎再次开口了。

“好吧,”她说,“没错,鹰树——如果它真是一棵美国黄松的话,很有可能在这里还是一片草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经历过无数次的大火。它的周围逐渐长出了一大片河岸林,作为其中独一无二的美国黄松,它在环境变化的过程中生存了下来。它大概是这里的第一棵树,不知怎的,也成了最长寿的一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