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3/4页)

等到迈克舅舅走到树下时,我已经爬到离地约二十七英尺的高度。

薄薄的树皮微微发紫,在我向上攀爬的时候如鱼鳞般片片剥落。树枝上长满粗短扎人的松针,我每爬一步都抓得满手都是。才爬了六步,我的皮肤上就沾满了松脂。

这些松针通过一些小小的瘤子与树枝相连,即使我把松针拔掉,瘤子也依然长在树枝上。我捻碎几根松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松香味。

这棵树很有可能是一种云杉。我曾在书上读到过恩格曼云杉。与西加云杉不同的是,恩格曼云杉无法忍受海洋性气候,也不可能大老远地长到喀斯喀特山脉西侧,但也有例外——比如这一棵。极少数恩格曼云杉有可能生长在雨影区,正如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块干燥的空地。

这棵树不年轻了,它的直径达到七英尺,大概有一百七十九英尺高。如果它真是一棵恩格曼云杉,那就与目前所知最大的一棵差不多大小。那棵树长在爱达荷。

“嘿,你在上面干什么呢?”迈克舅舅在树下喊道,“我不是叫你等等我吗?”

我想应该把这棵树的种类确定下来。一阵微风吹来,我牢牢地抓住树干。树枝的末端长着一些胖乎乎的小松果。

树枝晃动了几下,我没有摔下来,倒是树枝末端的松果在空中爆开,黄色的花粉弥漫成一股小小的烟雾。看到这一幕,我猜这棵树有可能是白云杉8与恩格曼云杉杂交的后代,但恩格曼云杉特有的皱巴巴的松果又让人无法忽视,还有树枝末端爆出花粉的松果。

最终,松针的形状让我做出了准确的判断——十分规整的四面体,就好像用机器压出来似的。用手指轻捻,能感觉到棱状的边缘在皮肤上滚动。这是纯种的恩格曼云杉,不是杂交的后代。

“恩格曼云杉!”我朝树下喊道,“百分之百的恩格曼云杉,确定!”

“好吧,”迈克舅舅叹了一口气,“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是吧?”

“是啊,”我说,“真是个好消息。”

“你还准备在树上待多久呢?”迈克舅舅问道。

他的问题让我想到了时间。如果这棵恩格曼云杉有将近一百八十英尺高,那它就比我们刚才见到的亚高山冷杉和白皮松还要高。而一棵真正的恩格曼云杉需要三百年的时间才能长到这种高度。种子的发芽需要一阵暴风雨、一场云杉甲虫虫灾,或是一场大火……如此循环。

这棵树曾被闪电击中——树干上有一个向下蜿蜒的伤疤,大概是在离地一百英尺的高度。迈克舅舅好像在树下说着些什么,但我没工夫去听。

我正忙着继续向上爬。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树枝看起来都很结实。我已经爬到六十五英尺的高度,第三十七步。

这时,只听脚下传来一声脆响——树枝断裂的声音,我摔了下去。

我没有仔细检查这棵恩格曼云杉内层的树皮,也没有近距离观察它的松针以判断树枝是否枯萎。这是我从没犯过的错误。

通常,我总会事先在脑子里仔细计划好攀爬路线,因为我天生手脚不太协调,爬一棵树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唯独这一次,我只顾着看第三十七步的落脚点,就这么踩到了那根树枝上。如果没有计划,我是无法移动的。我并不擅长随机应变,帕特·提尔曼却十分擅长。

摔下去的时候,计划好的一切步骤在我脑中炸开,就像一沓纸牌散落在空中。

树枝如暴风雨般包围着我,我直直地坠入一个绿色的深井,身边迅速拂过无数松针与树枝,刚才向上攀爬时抓过的树枝也一一重现在眼前。这是一个棕绿色的旋涡——由树枝构成的旋涡。由于我没有任何计划,尽管看见了之前抓过的树枝,却依然毫无头绪。我无法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下坠的时候,我的脸朝着树顶,它在我眼前不断地反复出现,可树枝却在我的后背,那里并没有长眼睛(我以前的老师霍金斯太太常说自己后背上长着眼睛)。所以,除非身体击中树枝,否则我压根儿不知道它们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