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4/4页)

真高兴我们搬到了这个有蓝色信箱的新家,让我有机会看到这棵树。

我眨了眨眼睛,向上瞥了一眼。妈妈正站在我的椅子旁边,紧紧地抓着迈克舅舅的手,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一边语速很快地大声说话:

“每次他变成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需要和他交流,就这样随他去真的好吗?如果我就这样任由他神游天外……”

她的眼睛变得湿润,我迅速移开目光。

“我看见了一棵树。”我说。

说完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把他们俩吓了一跳。于是,我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看见了一棵树,就在山谷那边,我很想去爬。当时,我只是在看它而已,没别的。”

“你看,”过了一会儿,妈妈说,“这并不难,对吗?告诉我们你在做什么,是什么让你在那棵树上待那么久。我希望……我希望你能更放松些。”

“亚利桑那。”我重复道。我爸爸的妈妈——也就是我奶奶住在亚利桑那,还有一些亲戚也在那儿。每年,我们都会去亚利桑那看望奶奶和亲戚们。两星期前,爸爸也搬去了亚利桑那。

“他去看奶奶了,”我说,“然后,他就会回来,和我们一起搬回老房子,像从前一样。”

“我不确定,”妈妈说,“情况有些复杂。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我从书上读到过,其实亚利桑那的某些地方也有很多树,但奶奶家住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斯科茨代尔附近根本没树可爬。有一次,我在那儿爬了一棵灌木,可灌木和树是两回事。

爸爸离开之前,妈妈就经常说起搬去亚利桑那的事儿。即便我们不搬过去,爸爸也会回到奥林匹亚,和我一起爬树。这是他自己说的。我不想去亚利桑那,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想起亚利桑那,我眼前就会出现一片橘黄色的沙漠。我不喜欢这种橘黄色,它抹杀了每一棵树、每一根树枝和每一片叶子。

一种空虚感笼罩着我,使我喘不过气来。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嘴里就会自动发出声音来填补这种空虚。

“有些事必须得改变,”妈妈说,“我们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我嘴里的声音太大了,几乎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我的双手就像风车一样在空中挥舞,唾沫流到了下巴,沾着皮肤,有种凉凉的感觉。

“嘿,马奇,”迈克舅舅说,“你看见了一棵树。”他的声音穿透了那层无情包围着我的迷雾,“我们开车去看看那棵树,找到它在哪儿,好吗?”

我停止了呼吸。

“你不许带他去,”妈妈说,“今天不准他再爬树了,至少要过了这个周末才行,听见了吗?”

“哦,别这样,我明白的,”舅舅说,“我们只是去看看而已,对吧,伙计?只是去看看。”我的眼前出现了彩色的斑点——红色和黑色的。我又可以呼吸了。“我不知道,”妈妈说,“这样真的好吗,带他去?”

“好嘛,”迈克舅舅说,“就让我们去看看那棵树吧。”

我深吸了几口气,让空气充满肺部,然后再用力挤压出来。嘴里不再发出哀号,双手却依然在小幅度地画圈,这是我无法控制的。我的双腿自动朝着门口移动,来到他的卡车跟前。我们这就去找到那棵树,然后我就可以爬上去,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