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辩(第12/17页)
当然了,与之对应的东西是有的,那就是赝品。世上有虚假的婚姻,就像今日大多数婚姻一样。现代人只是个性而已,现代婚姻的发生是由于男女双方被相互的个性所“惊颤”——当他们对家具、图书、体育运动或文艺娱乐活动有着共同的兴趣时,当他们感到与对方说得来时,当他们相互钦佩对方聪明的头脑时。于是,这种智慧和个性的共鸣成为两性间友谊的良好基础,可这种基础对婚姻来说是灾难性的。因为,婚姻不可避免地导致性活动的开始,而性活动现在是,一直是,将来也还会是男女间精神关系的某种敌人。两个个性促成的婚姻会以肉体的仇恨而告结束,这句话都快成警句了。以个性相吸开始,会以仇恨告终,他们甚至无法解释这种仇恨。他们还要掩饰这种仇恨,因为这让他们感到羞愧。那些个性强的人,若因婚姻而生怒,往往会接近发疯,而且说不清为什么。
真正的原因是,两性间一味的精神交感和兴趣的共鸣终归是与血性的交感相敌视的。现代的性格偶像对两性间的友谊有好处,但对婚姻来说却是灾难性的。总之,现代人还是不结婚的好,不结婚反倒可以使他们更忠实于自己的个性。
无论结婚与否,不幸总会发生。如果你只懂得个性的交感与个性的爱,这迟早要引起愤怒与仇恨,因为血性的交感和血性的接触受了挫,受到了否定。若是独身,这种否定会使人变得枯萎讨厌,可在婚姻中,只能产生愤怒。现在,我们无法躲避它正如同我们无法躲避雷电。它是心理现象的一部分。重要的一点是,性本身没有性满足和完美照样对性格和性格之“爱”言听计从。事实上,在“性格”促成的婚姻中可能有着比血性婚姻更多的性活动,女人总为永恒的情人叹息,而往往她是在性格婚姻中才能得到这样的情人。可这样的情人有着没完没了的欲望,永远也没个结果,也无法满足什么,于是她会十分仇恨他!
我谈论性时犯了一个错误:我总在说性意味着血性的交感和血性的接触,从技术上说是这样的。可事实上,几乎全部现代的性都是纯精神的,冷漠的,无血性的。这就是性格之性。这苍白、冷漠、“诗意”的性格之性(现代人都懂)产生了肉体的和心理上的效果。在这种情况下,男人和女人的两条血河交汇了,与血性激情和血性欲望驱使下的交汇一样。但是,血性欲望下的交汇是积极的,会使血液更新。而在这种精神欲望下,血与血的交汇就会产生摩擦,变得有害,会使血液变得苍白枯竭。性格、神经或精神的性活动对血液有害,是一种分解代谢活动;而火热的血性欲望之下的性交则属于一种新陈代谢活动。神经性的性活动可能一时间会产生狂喜,使精神兴奋,可这如同酒精或毒品产生的效果,会分解血球,是血液枯竭的过程。这就是现代人精力不好的原因之一——本来应该使人焕然一新的性活动却把人搞得疲惫衰竭。正因此,当那个小伙子不相信性能使英格兰复活时,我毫无办法。现代的性活动其实全是精神活动,造成了疲惫与衰竭,其后果是无法否认的。其后果只比手淫好一丁点儿,后者与死似无二致。
于是,我终于开始明白批评我的人为什么批评我抬高性的作用。他们只知道一种性的形式,事实上对他们来说只有一种性,那就是神经的,性格的,分裂的,即苍白的性。这东西可以说得天花乱坠,可以不当回事,但绝无半点指望。我很同意,同意这样说:别指望这样的性来使英格兰复活。
我还看不到任何使一个无性的英格兰复活的希望。一个失去性的英格兰似乎教我感觉不到任何希望。没有几个人对它寄予希望。我坚持说性可以使之复活,这样似乎有点愚不可及。眼下的这种性既不是我意中的也不是我想要的。因此我无法寄希望于它,无法相信纯粹的无性可以使英格兰复活。一个无性的英格兰!对我来说它没什么希望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