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撒尼尔·霍桑与《红字》(第4/8页)

我们的精神太纯洁了。纯洁无瑕!

她搔中了他的要害部位,于是他倒下了。

失败。

精神恋失败了。

可这把戏还要耍下去,门面还要撑下去。纯洁的人本纯洁。纯洁者样样纯洁164。

小心,先生,小心你的女信徒。不管做什么,别让她搔痒你。她知道你的弱点。小心保持你的纯洁。

海斯特·白兰引诱了亚瑟·丁梅斯代尔,从此末日就开始了。可是从末日开始到末日结束却经过了一二百年时间。

丁梅斯代尔先生并未黔驴技穷。起先,他用精神统治自己的肉体。现在他的好时光来了:自己折磨自己的肉体,抽打、用荆棘刺自己的皮肉165、让自己消瘦。这是一种手淫。他是想用自己的头脑控制自己的肉体,既然他无法全然控制自己的身体,眼看着自己的肉体堕落,于是他就用鞭子抽打它,惩罚它。他的意志要抽打他的肉体,他从痛苦中获得欢愉。他沉浸在自虐中。对纯洁的人来说一切皆纯。

这是自古就有的自我折磨术。人的理智要控制他的血肉。他的自我为着自身的支离破碎而狂喜。“我”,这个自我,我要战胜我的肉体。抽!抽!我是个无比自由的精灵。抽!我是我灵魂的主人!抽!抽!我是我灵魂的船长。抽!快抽啊!“身陷残酷的际遇掌控中,”如此这般。

再见,亚瑟。他需要女人做他的精神信徒,精神新娘。于是,这女人正触到了他的弱点——他的“阿喀琉斯之踵”。注意你的精神新娘,她在寻找你的弱点。

这是一场意志间的斗争。

“意志不死——”

这佩戴红字的女人成了慈悲的姐妹。她不是刚刚经历了那场战争吗?哦,预言家霍桑!

海斯特怂恿丁梅斯代尔随她走,去一个新的国家,奔向一种新生活。可他不。

他知道今日的世界上既没有新国家也没有新生活。这是一件古而又古的事,处处尽然,只是程度不同。事情越是改变,越是趋同!

海斯特以为有丁梅斯代尔做她的丈夫,有女儿珠儿,他们三人到了澳大利亚或许日子会极完美。

可这不可能。丁梅斯代尔这个传播福音书精神的牧师早已丧失了自己的道德。他失去了自己的丈夫气。他不愿意让一个女人掌握自己,逃向一个新国家,完全受她控制。她像所有蔑视“堕落”的男人那样蔑视他,可同时又对他怀有温情。

他不再捍卫什么,那就让他在原地忍受着吧。

她挫败了他和他的精神,为此他恨她。正像安吉尔·克莱尔被苔丝挫败了后仇恨苔丝那样。正像裘德终于恨上了苏一样——或者说他应该恨166。女人愚弄了精神化的男人。男人们一旦精神上被挫败了,他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他们只能爬行,至死都恨女人,是女人让他们堕落的。

这圣洁的牧师最终站在断头台上向公众忏悔,总算挽回了点什么。随后他死了。但他总算小小地报复了每个人。

“我们不再见面了吗?”她把头低向他说,“我们不白头到老吗?我们受了苦,已经赎罪了!你那双明亮绝望的眼睛看到了永恒。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

“嘘,海斯特,嘘,”他阴郁、颤抖着说,“我们犯了法!我们的事发了!我想的就是这个。我怕!我怕!”

所以他死了,把“罪恶”甩给了她,他自己躲了。我们确实犯了法。

是谁的法?!

可它的确是法,人必得严守自己赖以立足的信仰并服从这信仰之法,否则他就该承认这信仰的不足,从而准备接受新生事物。

信仰不可改变,无论是海斯特、丁梅斯代尔、霍桑还是美国皆是如此。这是一个陈旧危险的信仰——对精神、清教、无私的爱和纯洁思想,其实是不相信。他们是为了信仰而信仰。可他们一直是在愚弄这信仰,正如同伍德罗·威尔逊167等现代信徒一样,他们是现代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