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破阵子(24)(第4/5页)

斛律金却深知他绝不是什么爱民如子的意思,乃是怕新胜之下激起民变,再生意外,此刻,心情也兀自激动不能回神间,山羊胡子一撅,被风吹个不住,两眼的皱纹则攒成朵菊花,很想同晏清源说些什么,忍了忍,领命带着人马行事去了。

“世子,这些人要怎么处置?”蔚景话一落,不想魏军这部精骑里紧跟爆出震天响的“杀!杀!杀!”玉壁一战的恨意充盈正野,沸反盈天的,连蔚景也听的心头微寒,不由的想到那七万人大坑,目中一热,急切地唤了声“世子!”。

晏清源不为所动,面色冷静,等众人发泄完毕,声息渐弱,微微一整兜鍪,那双秀目里如渊深沉:

“一座空城,要了也没意思,百姓不杀,愿降者不杀,剩下的,活埋了罢,至于国公嘛,先把他给我捆起来。”

他轻描淡写说完,不理会身后传来的一阵阵缴械兵器碰撞之声,只携一众心腹亲信,趟过残肢烂骸,因寒冷而凝固的血液,溅上马蹄,一气疾驰到大相国堆砌的高台上,掣紧马缰,朝东一望:

东方翻出一线明光,原来这一仗,鏖战至朝阳欲至了。

调转目光,则是大相国英雄梦碎的玉壁城,似乎同几个月前,并无区别,只是主人易手,再往西看去,长安仿佛也就不远了。

可无论如何,大相国是回不来了,七万英魂,也要永久沉睡此地,来年芳草萋萋,鲜血尽掩,便什么足迹也不留了。

“世子为何不杀王叔武?!”刘响显然愤愤不平,一把悲恸哽在喉咙里,却只见晏清源如一团乌沉沉雾气滞在那不动了。

“世子难道想再用他?这个人,自诩关西儿郎,连贺赖也未必能收买住他,世子不杀他,他一点也不会感激世子!”刘响掷地有声,状极关切地望着晏清源,他和所有魏军一样,只想一刀泄恨!

人已从大胜真假难辨的喜悦中醒过神,剩下的,就是复仇。

晏清源一回眸,对上那一双双喷火的眼睛,攥了攥马鞭:

“要杀他,不是在这里。”

众人愕然,一脸的无措,彼此交换了个目光,晏清源身形一动:

“刘响,你让蔚景先留驻玉壁城,把那些死活不降的,尤其军官,全都坑杀在这高台前,再有,看好降将,以防哗变,把王叔武单遣几人先给我送回晋阳。”

这时,胳臂的锐痛似乎才明显了,他轻轻透口气:“让斛律将军他们到平龙镇埋葬将士们的地方来,我在那里等他们。”

刘响心头猛地一热,答了个“是”,一掉马头,绝尘奔城而去了。

玉壁城一战,可谓速战速决,晏清源以少胜多,带着诸将漂亮地打了个翻身仗。城外正在清扫战场,城内大火已被扑灭,烧的一片断壁残垣,烟尘呛人,魏军把没疯的马,稀稀落落赶回马厩,又收拾了武库,来日方长,这些都是他们的了!

守卫河东门户,展望关西的玉壁城真的是他们的了!

百姓果受惊吓,一个个唬得闭户不出,街上死寂,刘响白日见的猫狗都不出来了,喊杀声早都隐去,空气中却也只剩干冷混着的一团血腥。

见到斛律金,把晏清源的意思一传达,诸将各自领命,从玉璧城出时,特意往高台那一投望,恍若隔世,魏军还在杀人,这样的抉择,对于常年征战的将军们,似乎瞧的习惯,对王叔武的处置,也成了个疑问,亘在心头。

赶到平龙镇郊外,那个万人冢一入眼,将军们头晕目眩,几场大雪,几场晴,土色还是新鲜的,这也不过是几月前的事。不远处,是片河滩,在日头下也没融化,只有几竿子芦花兀自在风里抖着。

这一带,萧瑟凄凉极了。

就是这里埋骨七万呀!将军们眼里又泛上了泪花子,那一曲《敕勒歌》还盘旋在心头不散,眼前的大雪纷飞,也照旧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