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千秋岁(13)(第3/4页)

归菀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喉头哽得发疼,对上晏清源的眼睛,那里头,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一时也愣着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御医手里的匕首在他胸膛上一比划,毫不留情地划开了第一道。

晏清源猛地锁紧了眉头,微微垂首,闷哼一声,再没了声响,归菀看得直眨眼,几能听到长睫上下交错的动静,眼见御医手底翻绽出红烂的肉来,归菀一把捂住了嘴,好似卷进了一口的血腥。

箭镞四下的血肉,割的差不多了,那罗延早捧过沸水浸烫过又拧干的手巾侍立在旁,御医顿了一顿,拭了拭也冒了一头的冷汗:

“大将军,要拔箭镞了。”

说着给那罗延打了眼神,那罗延会意,赶紧往晏清源口中又灌了几口酒:

“世子爷,箭镞深的很,你,你可得撑住。”

世子爷自幼长于风波险恶,受伤不计其数,这么凶险的时候,不是没有,可这一回,这么衣衫不整地被人射透了胸口,怎么想,都是陆归菀这个女人惹下的滔天大祸,那罗延想的胸闷气短,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一抬眼,见她还是娇滴滴地又捂嘴又蹙眉的,偏世子爷都这个样子了,还是离不了她,真是恶气难出!

没头没脑乱想一气,也是无用,那罗延深吸一口气,把手巾备好了,等御医握住箭身,眼睛再不敢眨一下。

狠狠一抽,血方飙出,就被那罗延拿手巾给堵了个结实,即便如此,还是有那么几点子,溅到归菀面上,她一怔,摸了摸颊畔温热的血渍,瞬间,沾了一手的腥气。

再看晏清源,身子如被长矛串起的白鱼一般,弹挺了一下,随即重重喘出一口气来,格外的沉重,那张脸,早被汗水洗的如浇暴雨。

归菀正看的惊心,他忽栽向了前方,一声不吭地砸在草地上。

这一下,众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就去查探,归菀复被推挤开来,她惝恍若失地立在那,有些发晕:

晏清源死了么?

眼睛里忽一阵酸涩。

一阵马蹄声疾来,为首的亲卫刘响翻身下马,还没喘匀气,奔到人群跟前,那罗延便先抽身出来,两人一阵窃窃私语,只见那罗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拍拍刘响肩头不知说了什么,转身吩咐人把晏清源送回东柏堂。

晏清源遇刺的消息暂时封锁,无人知晓,御医被骑奴带下山去,一切如同未曾发生,众人只管各忙各的,还是那罗延想起归菀,虽恨不能把她一人扔这喂了野狼最好,想到世子,一顿足,走到归菀跟前:

“要是世子有什么差池,陆归菀,你就是死一百回也不够!”

恐吓完了,犹不解恨,把归菀五花大绑起来,往马背上一扔,同亲卫们从小路打道回府,东柏堂里今日除了稀松几个部吏忙事,都沐休去了,一时间,没惊动任何人,那罗延和刘响两个亲自进房伺候。

归菀浑身酸疼,被秋芙两个带回梅坞,脚底如踩棉花,空空荡荡,等秋芙打来清水,才蹲下身子,把澡豆化开,一遍又一遍地洗着手上脸上的血迹。

水里洇开缕缕红线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场景,分外熟悉,仔细一想,在寿春时,有一回,晏清源命她洗过盔甲,那上头,正是朱八叔叔的血。

想到这,归菀仿佛被定住,呆呆地看着水中倒影,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等再回神时,秋芙走了进来,一脸的不安:

“陆姑娘,那罗延让你过去。”

归菀点了点头,也不用手巾,随便在身上揩了两把,出来见那罗延,什么也没说,只跟着他走到晏清源的寝阁,听他忿忿说道:

“世子爷让你进去。”

前脚刚抬,就听那罗延恶狠狠在身后补了一句:“陆归菀,你要是敢再图谋不轨,世子爷不杀你,我定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