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黄昏(第21/33页)
我听得似懂非懂,萧伯伯也是两眼迷蒙地听着,显然与我的感觉差不了太多。一上午过去,我明白姬姨的副教授身份不是混上去的,她是肚里真有东西。如果说过去我对她的恭敬仅仅是因为萧伯伯的缘故,可从这个上午起,我是真的对她怀有敬意了,虽然我不太喜欢她的某些言行举止。打小时候起,我就敬服那些有特别本领的人。
从这天以后,姬姨总喜欢在客厅弹几首古筝曲子让萧伯伯和我听。我至今还记得她弹的曲子有含蓄柔美的《出水莲》,有浑厚深沉的《高山流水》,有惆怅幽怨的《汉宫秋月》,有媚润动人的《寒鸦戏水》,有空灵缥缈的《香山射鼓》。当然,对这些曲子的形容词也都是姬姨告诉我的。萧伯伯虽不懂音乐,但我慢慢发现,他在注视姬姨弹筝的时候,目光也变得分外柔和了。如果说他过去看姬姨的目光里只有男人看女人的成分的话,那么这个时候我觉得增加了一些欣赏和敬慕的成分。有一天下午姬姨走了之后,萧伯伯说:小漾呀,咱们去百货商场一趟吧。我听了当然高兴,我虽然没钱,可最大的爱好就是逛商场,于是立刻答应说:好!我叫了一辆出租车载着我俩向商场开时,心里还在诧异:平日最不爱去商场的萧伯伯今天是怎么了?进了商场我才知道,萧伯伯是要买项链。只见他直奔金饰品柜台,指着其中一条12克的金项链对售货员说:我买这个!售货的女士拿出项链递到他手上,他转而递给我问:你看怎么样?我急忙摇头说:我不懂这个。这可是实话,长这样大,我还是第一次把金项链拿在手中。我的父母和男朋友根本没有能力为我买这种金饰品,我也从无胆量到金饰柜台看看。这时那售货员开口说:伯伯,你要是为这位姑娘买项链,我劝你换一种款式。你刚才看中的这条,链形欠活泼,适宜年龄大的女性戴。我急忙接口说:不是为我买的,就是为年龄大的阿姨买的。
第二天姬姨再来时,萧伯伯拿出项链盒郑重地递到她手上,说:送给你的!姬姨稍愣一霎,随即明白了,一边打开盒子看一边客气着:花这钱干什么?跟着就把链子戴在脖子上去镜前看。很好看咧!我凑到镜前给萧伯伯帮腔。姬姨笑了,说:你这个陪护员不错,还挺忠诚于雇主的。
因为古筝和项链,我能感觉到萧伯伯和姬姨间的关系有了明显的变化,上次出游造成的小隔阂差不多可以说完全消除了,两个人都重有了继续向前发展关系的愿望。我把我的这种观察和判断在电话里给馨馨姐说了,馨馨姐当然高兴,问我道:依你的意见,现在可不可以明确督促他们结婚?我说我说不准,关键是姬姨能不能同意。我自己觉得她对这次婚姻十分谨慎,贸然提出结婚会不会反而促她后退了。馨馨姐沉吟了一阵,说:也有道理,现在看还是促使他们能早住在一起;只要住在一起了,结婚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可姬姨却并没有任何愿意留宿的表示。我一直在仔细观察,只要发现她有一点想住下的意思,我就会立即安排好一切的。每次她来,总是在吃完晚饭,漱了口、洗完手后,对萧伯伯说一句:老萧,晚安!便提了手袋下楼。
她看来是想把这场老年恋爱不慌不忙、从从容容地谈下去。
馨馨姐有天晚上回来,一脸焦虑地对我说,她老公去美国留学的事,所有的手续都已办妥,机票也已订下,两个月后就要启程;可她爸爸的婚事至今无果,令她担心不能与丈夫同行。我宽慰她:那就让姐夫先去美国读书,你在家再等等,也许要不了半年,萧伯伯和姬姨的事就能办成。她叹口气道:唉,你没结婚自然没体会,一个又帅又年轻的丈夫,你怎敢放手让他独自去美国?那可是一个自由的地方,不说他孤独时有可能把眼睛投向美国的女人,就那些同去的女留学生也让你放心不下呀!谁能保证她们就不打他的主意?这些年,多少婚姻不就是在异国分离中解体的?我要不跟他同去,我真是无法安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