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7/10页)

街上没有一个要去上学的孩子,虽然他并没有仔细听[89]但还是听见舅舅打电话知道警长来电话问今天学校上不上课舅舅说要上的,现在他[90]可以望见广场了又看见三辆本来是为了用来把县里的孩子送到学校去、但被它们的主人—承包人—司机在星期天和节假日变成收费交通工具的黄色的大轿车然后看见了广场和那些跟往常一样也应该如此停放着的小汽车和卡车但广场本身完全不是空荡荡的:没有男人的人流朝牲口圈走去也没有女人走进任何商店因而在他把小卡车停在路缘舅舅的汽车后面时他看见那可以看见的地方感觉到那没有喧闹和骚动的地方,一个滞重沉闷的嗡嗡声响充斥广场,就像人群在游艺场中间或橄榄球场上挤得往外涌,人们挤到街上成群地挤在监狱对面的路边上以至于队伍的头已经到了他昨天站过的努力不引人注目的铁匠铺子的另一边仿佛他们在等待一支游行队伍(而且几乎站到了马路中间使那些仍然川流不息的小汽车和卡车只好绕过他们前进,一堆十来个人好像是站在观礼台上的人群,在他们的中心他认出了镇警察局长的带警徽的官方的帽子,平时在今天这个时候他已经站在学校门口在拦住车辆让孩子们过马路,他不用回忆就想起来警察局长姓英格伦姆,一个进城来的第四巡逻区的英格伦姆,就像有些第四巡逻区的不守本分的子弟有时偶尔也会娶个城里的姑娘然后变成理发师和法警和守夜人正如某些日耳曼人的小诸侯会从他们的勃兰登堡[91]的山区里走出来跟欧洲王位的女继承人结婚)——都是那些男人和女人但没有一个孩子,那饱经风霜的乡下人的面孔和给太阳晒得黝黑的脖子和手背,那干净的退了色的没有领带的土色的衬衣和裤子和印花布裙把广场和街道挤得满满的仿佛那些店铺都关了门上了锁,甚至并不凝望[92]那单调的监狱的正面和那唯一的带铁栅的已经有四十八小时没有人也没有动静的窗户,只是聚集在一起,密集在一起,没有期待也没有期望甚至注意力都不很集中只是像在剧院里大幕还没拉开前的那种准备安顿下来的状态:于是他想道,原来如此:是个节假日:本来节假日是孩子们的日子只不过这儿颠倒过来了:突然他意识到他完全错了;这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星期六而只是对他们来说尚未发生的昨天晚上,不仅他们对昨天晚上毫无了解而且没有人,连汉普敦都不可能已经告诉他们因为他们会拒绝相信他;于是某个类似掠过小鸡眼睛的物体或面纱一种他根本不知道有其存在的东西突然嗖地一下从他自己的眼前飞走而他第一次看见了这些人——还是那同样的饱经风霜的仍然几乎是心不在焉的面孔还是那同样的退了色的干净的棉布衬衣和裤子和裙子但现在没有人群在等待大幕升起去看舞台上的幻想而是法庭上的那一个人[93]在等待治安官的官员喊请注意请注意请注意本庭法官驾到;甚至没有不耐烦[94],因为那判决的时刻还没有到来,不是对路喀斯·布香的判决,他们早就已经判他有罪了,而是来看对第四巡逻区的判决,不是来看他们所谓的正义得到主持甚至也不是为了看到惩罚得到执行而是来为了保证第四巡逻区不至于失去那白人的高贵的身份。

因此他已经停下卡车并且下了车而且已经开始奔跑的时候突然收住脚步:出于某种尊严某种骄傲想起了头天晚上他促成了并且在某种程度上领导了反正协助完成了一件所有负有责任的大人都没看到其价值,更看不到它的必要的事情,还出于某种谨慎想起了舅舅说过没有事情能足以使一群乌合之众行动起来所以也许让一个孩子跑到监狱就足够了:然后他又想起来那些面孔多得数不清但由于没有个人特性而变得惊人地相似,他们完全放弃了个人的特性而成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