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3/11页)

‘不过假如——’他说。

‘听我说,’舅舅带着一种疲惫但坚忍不拔的耐心说,‘请好好地听我说。路喀斯关在一道防弹门的里面。他得到了汉普敦或本县其他任何人所能提供的最好的保护。正如威尔·里盖特所说,如果真想干的话那本县有足够的人可以冲过他和塔布斯的身边甚至冲破那扇门。但我不相信这个县里有那么多人真的想要把路喀斯吊在电线杆子上用煤油活活烧死。’

还是这一套。但他继续努力。‘不过你就设想——’他又说,可他现在第三次听见过去十二小时内已经听过两遍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他再一次对并非个人的词汇而是词汇本身的贫乏感到惊讶,靠着这实在是几乎千篇一律的贫乏词汇人居然能成群结队地大量集居在简直是拥挤不堪的水泥筑造的地区甚至还过得相对来说挺友好和睦:甚至连他的舅舅也一样:

‘那就设想一下吧。路喀斯在从白人背后开枪打死他以前就该想到这一点。’只是在事后他才意识到舅舅现在也在对哈伯瑟姆小姐说话;当时他既没有重新发现她就在房间里也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他甚至于不记得她早就停止存在了,转过身,关上门,挡住舅舅毫无意义的貌似有理的话语:‘我已经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如果要出事的话,他们在当地,在他们的家里,在自己的后院里就干了;他们决不会让汉普敦先生把他带到镇里来的。事实上,我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让他这么做了。不管是运气还是组织工作的失误还是因为老高里先生年纪老了不中用了,反正结果很好;他现在挺安全的,我会劝他承认犯了杀人罪;他年纪大了,我认为地方检察官会接受这一点的。他会去州监狱,也许过几年如果他还活着——’他关上房门,他以前已经听过这番话不想再听了,走出那间他一直没有完全走进去而且根本不该停留的房间,第一次松开了他一直紧握着的球形门柄怀着一个正在燃烧的房间里努力想把一串断了线的珠子捡起来的人所感到的疯狂而纠缠不清的耐心想道:#现在我又得返回监狱去问路喀斯坟墓在哪里##:认识到路喀斯可能性怀疑和其他种种跟实际愿望正好相反的事情[45]他确实希望舅舅和县治安官会承担责任到那里去进行考察的,不是因为他认为他们会相信他而完全是因为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和艾勒克·山德如何来处理这件事:终于他回忆起路喀斯早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也预见到这一点;他没有感到宽慰而是怀着又一阵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可能会有的强烈愤怒和气恼;想起来路喀斯不仅告诉他他的要求而且讲了具体的地方甚至怎么上那儿去然后才用事后想起来的方式问他肯不肯干:——听见书房里面报纸在父亲膝盖上的沙沙声闻到他手边烟缸里点燃着的雪茄烟的香味然后看见一缕青烟慢慢地从打开的房门飘了出来因为他父亲一定在某个类似中断或阵痛[46]的时刻拿起烟抽了一口:(想起来)甚至他该用什么办法上那里去再赶回来[47],于是他想象自己再一次打开房门对舅舅说:#忘了路喀斯吧。只要把你的汽车借我用一下##然后是走进书房对总是把他们家汽车的钥匙放在口袋里到晚上脱衣服睡觉时才想起来拿出来放在他母亲第二天能找到的地方的父亲说:#爸,把车钥匙给我。我要赶到乡下去挖开一座坟;##他甚至想起了门前哈伯瑟姆小姐的小卡车(不是哈伯瑟姆小姐这个人;他从来没有再想到过她。他只记得在不到五十码以外的街面上有一辆空车子看来没有人看守着);那钥匙也许,可能,还插在启动开关和转向锁的孔眼里那个逮住他抢劫他儿子或兄弟或表亲的坟墓的姓高里的人完全可以说还抓住了一个偷汽车的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