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爱子夭逝(第2/3页)

啊,药师古第曼先生,

请帮我擦药膏!

你看,我不能走了,

全身都疼!

费拉谷思努力地把诗句尽可能念得生动有趣。比埃雷高兴得微笑了。但是自从比埃雷不再听诗以来,仿佛已经过了好长一段岁月,诗句已经不再具有往昔的力量。画本和诗句虽然使他忆起往日无数的欢笑日子,但却再也带不来往日般的喜悦。男孩在不知不觉中,带着大人的怀念和悲伤去回顾几天几个星期以前还是现实中的自己的童年时代。他已经不是孩子了。现实的世界已经从病人的他身上脱离了。病人那变得未卜先知的灵魂,早已神经质地感觉到在他身边四处潜伏着、等待着他的死亡了。

但是,在连续了好几天的令人觉得害怕的日子之后,这个早晨是充满了光明和幸福的。比埃雷显得安静而愉快。费拉谷思违反自己的本意,在心中反复涌现着希望。男孩为了他而活下来,毕竟还是有可能的!这样的话,到了那时候,这个孩子是属于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医生来了,在比埃雷床边停留了许久,但没有问他,也没有诊察,没有让男孩觉得困恼。昨晚和护士分担看护的阿迪蕾夫人,这时候也来了。她也为这意外的好转而激动了。她把比埃雷的双手握得太紧了,使得孩子都感觉疼痛了。她一点也不想掩饰那喜极而泣的眼泪。阿尔伯特也被允许进入房间一会儿。

“这简直是奇迹,”费拉谷思向医生说,“你也惊奇吧?”

医生点点头,亲切地微笑,他虽然没有反对,却也没有露出明显的高兴。于是画家立刻又怀疑了起来,小心注意医生的一举一动,他看到医生的脸虽然在微笑,但是眼睛里的冷静警惕和克制住的忧虑并没有溶解掉。随后他躲起来,从门缝里偷听医生和护士的谈话。几乎一句话也没有听清楚,不过从那严肃而认真的轻声细语中,他觉得他们是在说情况危急。

最后他送医生上车,在临别的瞬间问道:“你不认为那是好转吗?”

那张克制而丑陋的脸转向了他。

“这个可怜的孩子只要有几个钟头觉得舒服,我们就应该感到高兴!希望这能长久地持续下去。”

从医生那聪慧的眼睛中,一点也看不出有希望的样子。

他不想失去一分一秒,连忙急急地折回家去。母亲正在说玫瑰公主的故事给他听,他坐在旁边,看到比埃雷的表情好像在追赶童话里的情节似的。

“再说一点什么好吗?”阿迪蕾夫人问道。

“够了,”比埃雷有点疲倦地说,“待会儿再说。”

她到厨房去看看。父亲握起比埃雷的手。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但比埃雷不时浮现出无力的微笑,抬头看他。好像爸爸能在身边使他觉得很高兴似的。

“你好多了。”费拉谷思讨好地说道。

“爸爸,你喜欢我吗?”

“当然,孩子。你是爸爸最疼爱的儿子。等你好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嗯,爸爸……有一次我在庭园里,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你们谁也不理我。我不喜欢你们不理我,要是我又觉得痛苦了,你们不能不理我。那时候真是痛苦啊!”

他半闭着眼睛,声音非常细微,费拉谷思必须屈身贴在他的嘴边,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们一定要理我,我会永远听话的,我不喜欢你们骂我!你们绝对不骂我吧?也一定要这样告诉阿尔伯特哦!”

他的眼皮颤动,眼睛虽然还睁开着,但眼神黯淡,瞳孔异常地扩大。

“孩子,睡吧,你累了,睡吧,睡吧。”

费拉谷思小心地把他的眼皮合上。像比埃雷婴孩时代他所常做的那样,嘴里哼着歌让他睡下。孩子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护士来了,守在比埃雷身边,让费拉谷思去用餐。画家到了餐室,安静而茫然地啜着一盘汤,旁边的人说什么,他几乎都没有听进去。孩子爱的呢喃细语,依然在他耳际甜蜜而悲伤地回响着。啊!他曾经能够几百次同比埃雷那样地说过话,感受那孩子纯真无邪的信赖,然而他却一直没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