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母子之间(第4/4页)
她把绣线菊的花瓶摆到窗外,然后到自己的寝室去,在手帕上洒了古龙水,擦了擦额头,对着镜子,把头发整得一丝不紊,再踩着稳重脚步走到厨房,亲自为比埃雷准备吃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把吃的东西端到孩子床边,让他好好坐着,也不管他一再拒绝,小心而严厉地用汤匙把蛋黄送进孩子口中。她替孩子擦了嘴,然后吻了他的额头,把床整好,叫他要乖乖地睡。
阿尔伯特散步回家后,她把他带到阳台上。在那里,轻柔的夏日微风,把紧绷着的白褐相间的遮阳布吹得噼啪作响。
“医生又来过了,”她说,“比埃雷的神经有些异常,需要尽可能保持安静。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不便,不过,这一阵子在家里是不能弹钢琴的了。我知道这对你是一个很大的牺牲。天气好的话,到山里或慕尼黑去旅行几天,倒也是个好办法,爸爸不会反对的。”
“谢谢,妈妈,你真是太好了。不过,我不能出去太久,一天的话也许还可以,不然,在比埃雷不得不睡在床上的时候,妈妈身边就没有人了——再说,我一直都这样闲逛着,学校的作业也得开始做了——要是比埃雷立刻就能复原就好了!”
“那也好,阿尔伯特,你想得真周到。说真的,我现在是很困难的,在我困难的时候你能在身边,真是叫人高兴。你现在又和爸爸处得和谐了吗?”
“是的。爸爸决定去旅行之后我们就又和好了。不过,我们很少见面,爸爸一整天都在画画。我常常想以前我对爸爸恶言相向而觉得很遗憾——事实上爸爸也曾让我很为难,但是我很佩服他。爸爸的偏见叫人惊讶,他不很了解音乐,但却是个伟大的艺术家,有他毕生的事业,这正是我佩服他的地方。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名,事实上也不在乎钱。爸爸并不是为钱而工作的。”
他皱着眉头在找句子,他的感情虽然很明确,却无法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的心情。母亲微笑了,把他的头发往后抚。
“晚上我们还要一起读法文吗?”她讨好地问道。
他点了点头并且微笑了。在这瞬间,她觉得自己刚才的念头实在太愚蠢,也太不可思议了。刚才她渴望能得到更好的命运,并不希望自己只为儿子们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