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画中世界(第3/3页)

作画过程非常顺利,已经将近完成了。他把修整可爱男童的工作留在最后,打算留待明天或后天去画。

画家觉得肚子饿了,看了一下手表,已过正午。他连忙洗了手,换了衣服,到邸宅去,他的妻子一个人坐在桌旁等他。

“孩子们呢?”他诧异地问。

“驾马车出去了。阿尔伯特没有到你那里去吗?”

现在他才第一次想起来阿尔伯特去过他那里。他开始心不在焉地、有点尴尬地吃了起来。阿迪蕾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漫不经心、一脸疲倦地大咬大嚼。她本来以为他不会来用餐的。现在看到他那疲劳过度的脸,不觉涌起了一股同情。她默默地送上菜,给他斟了一杯葡萄酒。他也感受到一阵淡然的快乐,于是对她谈起一些愉快的话题。

“阿尔伯特真的想做音乐家吗?”他问道,“我相信他是很有天赋的。”

“是的,他很有才华,但我不知道他是否适合做艺术家。他自己也好像并不想做艺术家,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对哪一行职业特别感兴趣,他的理想是做一个绅士,运动、研究、社交、艺术同时都来。这样的话,生活会成问题的。要是现在一再地提醒他这一点,反而会妨碍他的学习,让他不能静下心来。再说他高中毕业以后还想去从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画家什么也没说。他剥着香蕉,满足地嗅着成熟了的水果的粉质香味。

“如果不会打扰到你,我还想在这里喝咖啡。”他最后说道。

他说话的口吻显得有些疲倦,满含体贴与温柔,似乎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我马上把咖啡拿来——你好像工作了很久?”

后面这句话几乎是无意识地从她口里溜出来的。虽然她那样说了,事实上并没有任何含意。她只不过是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想表达一下她的殷勤而已。但因为她一直没有这样的习惯,所以不能说得很顺畅。

“嗯,我画了几个小时。”丈夫淡淡地说。

她的这个问话打乱了他的情绪。两人在一起时绝对不谈他的工作,这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他最近画的画有很多她都没有看过。

她感觉到愉快的一刻消逝了,她并没有能将它挽回。而本来手伸向烟盒的他,也因为吸烟的兴致全消,而把手缩了回来。

但他还是慢慢地喝着咖啡,又问起了比埃雷,礼貌地道谢过之后,还在房间里停留了几分钟,凝视他多年前送给妻子的一幅小画。

“这幅画保存得很好,”这话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看起来还很漂亮。只是那些黄花事实上是不要的好,亮度都被引到那边去了。”

费拉谷思夫人什么也没有说。也许是偶然的吧,这幅画她最喜欢的正是那画得极其芳香而美丽的黄花。

他转过身来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么,再见!在孩子们回来之前,你不要让自己太无聊了。”

他这样说完就走出房间,步下楼梯。在下边,狗向他跃扑过来,他左手抓住狗的前脚,右手抚摩它,凝神注视狗那双热切的眼睛。随后他隔着窗户向厨房喊,叫人给狗一块糖。他看了洒满阳光的草坪一眼,慢慢地走回画室去了。今天外面的庭园非常美,空气清新。但是他没有时间,他得去工作不可。

高大而宽广的画室里充满了安静柔和的光线,他的画就放在那里:3个人物坐在点缀着一两朵小野花的草地上。男人蹲着,埋首在绝望的思绪中。女人在失望的寂寞中静静地等待着。小孩天真无邪地在草地上嬉戏。强烈的光影在3个人头上飘浮、盘旋。光影骄傲地充溢了每个空间,在每一朵花的花瓣上,在男孩的金发上,在那伤感的女人脖子上的小金饰上,亲密而悠闲地闪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