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里恩浴场哀歌(第3/4页)
歌德本人也把这首诗当做是命运的罕有的恩赐,它是那样地神秘。刚一返回魏玛,在他着手做任何一项工作或家庭事务之前,他首先亲手把这首哀歌艺术地誊写下来。用大写的字母和庄重的字体书写在特别选择出的纸张上,用了三天的工夫,像一个僧侣在他的静修室那样。躲开家中的成员,也躲开最亲密的人,把它当做是一个秘密。甚至自己进行装订,以免饶舌的人鲁莽地把此事传播开来,随后他把这份手稿用一条丝带捆紧,配上一个红色羊皮信封面(后来他换上蓝色的精致的亚麻布,今天在歌德——席勒资料馆依然可以看到)。这些日子是苦恼的,烦心的,他的结婚计划在家里遭到的只是讥笑,儿子甚至为此充满仇恨地大发雷霆;他只能在他自己的诗句里流连在他心爱的人儿身边。直到美丽的波兰女人斯奇玛诺夫斯卡重来拜访时,在玛里恩浴场那些明朗日子的情感才又恢复过来,并使他变得健谈起来。十月二十七日,他终于把爱克曼喊到身边,特别庄重地对他谈到要朗读这首诗,并透露出他对它怀有怎样的一种特别的爱。仆人在书桌上摆上了两盏蜡烛灯,然后爱克曼才坐在灯前并朗读这首哀歌。此后其他一些人,但也只是亲近的人,逐渐地都听了这首诗,因为按照爱克曼的话说,歌德守护它“像一个圣物”。此后的几个月表明,这首哀歌对他的生活具有特殊的意义。随着这位重返青春的老人日益健朗之后,不久接踵而来是一种崩溃的状态。他又一次面临死亡,他拖着身体从床榻到躺椅,从躺椅到床榻,无法得到平静。儿媳妇远出旅行,儿子充满恨意,没有人照料这个被离弃的衰老病人,没有人给他出主意想办法。这时蔡尔特从柏林赶来,这个歌德心灵中最亲近的人显然是应朋友们的召唤而至。他立即就看出来,歌德的内心在燃烧。他惊奇地写道:“我觉得,他看起来像似在恋爱,一种使他身体遭受青春的全部痛苦之恋。”为了医治他,他怀着“内心的感同身受”给他一遍又一遍地朗读他的这首诗,而歌德毫不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听。歌德康复后,他写道:“这是我自己的,可你通过你那充满情怀的、柔和的器官让我一再地感受到,我的爱达到了一种连我本人也不愿意承认的程度。”随后他继续写道:“我不能与它分开,但我们生活在一起,那你就得给我唱诵,给我朗诵,直到你能把它背熟时为止。”
如蔡尔特所说的,“这枝害了他的利矛医治了他。”人们可以说,歌德用这首诗拯救了自己。终于最后的悲剧被克服了,最后的悲剧的希望胜利了,与一个可爱的小女儿“结婚”的梦想破灭了。他知道,他再不会前去玛里恩浴场,去卡尔斯巴特,再不会踏入无忧无虑者的快活的游乐世界,他的生活此后就只属于工作。这位经过了考验的人断绝了命运重新开始的念头,作为替代的是另一个伟大的字眼进入了他的生活圈子,这就是:完成。他庄重地把他的目光转回到他跨越了六十年的作品,看到它支离破碎散散落落,并决定,他即使不能再重新开始,那至少要搜集起来;《全集》的合同已经签订,版权已经争得。因一位十九岁少女而迷失的爱再次回到他青年时代的两个老伙伴身边:《维廉·麦斯特》和《浮士德》。他精神抖擞着手工作,找出业已发黄的纸页,重新制定上个世纪的计划。还不到八十岁他完成了《维廉·麦斯特的漫游年代》。这位八十一岁的老人怀着英雄般的勇气从事他生命的“最主要事业”:《浮士德》,在描述他悲惨命运的哀歌之后的第七个年头他完成了,并立即怀着像对《哀歌》一样的敬畏的虔诚,用印章签封起来,对世界秘而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