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癲狂症患者(第19/23页)

“我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幸而我身旁有这个男孩,而且这个忠诚可靠的小伙子能从我的眼神里看出最细微的愿望;就连这个半开化的黄种人也懂得,这儿必将引出一场斗争。我只告诉他‘夫人不愿意任何人知道发生的事’。他用湿润而坚定的眼睛直盯着我说:‘是的,先生。’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擦净了地板上的血迹,把一切都归整就绪——而正是由于他的坚定,帮助我恢复了坚定。我一生中从未表现过类似的凝聚起来的精力,今后也不会表现出来了。当一个人失去了一切的时候,他是会像一个绝望者那样为最后的东西而拼命奋斗的——而这最后的东西就是她的遗言,她的秘密。我十分平静地接待了人们,对大家重复着同样内容的瞎话,说被派去请大夫的男孩偶然在路上遇见了我。而当我装作平静的样子讲述这一切的同时,我在等待着……等待着决定性的时刻……等待着验尸,不经这道手续就不能把她的棺材钉起来——连同她的秘密一道……请别忘记;那是星期四,而星期六她的丈夫就该回来了……

“九点钟,终于有人向我报告市里的医生来了。我派人请他来的——他在职位上是我的上司,同时也是我的对手——就是她当初轻蔑地谈论过的那位大夫,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我要调动工作的请求。他刚瞧了我一眼,我就立即感觉到他是我的敌人。但正是这一点使我抖擞起精神。

“还在前厅里他就问道:‘……夫人……是什么时候死的?’他说出了她的名字。

“‘早晨六点钟。’

“‘她什么时候派人去叫您的?’

“‘夜里十一点。’

“‘您知道我是她的私人医生吗?’

“‘知道,但是不能再拖了……而且……死者明确要求让我来。她不许去请别的医生。’

“他注视着我;他那苍白的胖脸涨红了——我觉得出他又急又恼。而我正需要这一点,我急于尽快收场,因为我知道自己的神经支持不了多久。他想挖苦我几句,但一转念又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那么说,您既然认为没有我也能行……不过,我的职责是必须验明死亡和……致死的缘由。’

“我什么也没有回答,让他往前走。然后我退了回来,锁上了门,并把钥匙放在桌上。

“他惊奇地扬起了眉毛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露声色地站在他的对面。

“‘这里要做的不是确定死因,而是找出另外的死因。这个女人来找我是在以后……在一次不成功的手术之后……我已经不能挽救她了。但是我答应了要保全她的名誉,我会这样做,还要请求您帮助我。’

“他惊奇得睁大了眼睛。‘您总不至于说,’他讷讷地说,‘我,一个官方医生,应该去隐瞒犯罪行为?’

“‘是的,我要这样。我必须这样做。’

“‘要我为您犯的罪……’

“‘我已经告诉过您了。我没有碰过这个女人,不然……不然,我就不会站在您的面前,而是早就自行了结了。她已经赎了自己的罪孽——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可是这件事,世上任何人都不需要知道。而且,如果这个女人的荣誉现在再遭到不必要的玷污,那我是不能容忍的。’

“我这种断然的口气更加激怒了他:‘您不能容忍!这样……瞧着吧,您可是我的上司……或者您至少觉得是做了我的上司……您就试着给我下命令吧!我一来就想到了,这儿准有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既然把您从旮旯里给召来了……您在这儿大展医术,干得不坏嘛……一开始的架势也不坏……不过,我现在要动手检查,我亲自来,您可以放心,我所署名的证明书是正确无误的。我不在假证书上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