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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佐渡的轮渡,大约还有两个小时才起航。于是,他便乘出租车去观赏信浓川。市中心有一座长长的桥梁,小野木在那里下车,略转了一会儿。朝河口方向能够望到大海的一角。那里水天相接,呈现着沉重的铅灰色。

十点钟,小野木来到开往佐渡的轮渡码头。在这里,工作人员正在分发“乘船者名簿”。小野木用铅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到上面。

登上渡轮,在起航之前向下看去,装满水果的货箱正被抬进货舱里来。像远洋航海一样,这里也为游客们挂起了彩色纸条。佐渡民谣的乐曲响起,船开动了。

天色阴霾。浑厚沉重的乌云笼罩在海面上,一派寒气袭人的景色。小野木闷坐在客舱里,从窗口望着大海和天空。旅行皮箱里带来了两三本有关考古的书,但他根本没有心思拿出来阅读。坐在斜对面的似乎是一对年轻的新婚夫妇,正摊开旅行指南在交谈。他们的旁边,一个好像当地岛上的姑娘正在读杂志。看上去她是出外工作正要回到本地去,穿着打扮显得很不适称。寒风从窗子的缝隙钻进来。发动机的声响震得地板不停地颤抖。

小野木每次出来做短暂的旅行,都觉得与东京的工作有种隔膜之感。虽然同僚之中有人说,旅行的地点使人格外产生对东京工作的亲密感,但小野木并不这样,好像空间的距离把他的心也隔开了。

看着低垂的云层下起伏翻腾的大海,小野木突然想到了这次短暂的旅行出发前刚发生的事件。石井检察官虽然未作任何说明,可是木本事务官却讲出了自己的猜想,认为那是R省的贪污案件。听到是R省,他的内心曾经为之一震。前不久一位刚刚结婚的朋友,就是属于这个省的;而在结婚典礼上见到的媒人,又正是这位朋友的上司局长。并且,这位局长还是邂逅于诹访竖穴遗迹的那位少女的父亲……

不过,对于现在的小野木来说,这层关系还仅仅是迷茫淡漠的存在,正好像天空中漂浮的一朵浮云。若是打个比方的话,掠过脑海的这一念头,也只不过犹如瞬息间展翅飞过船窗的海鸟的影子而已。不仅如此,这样一来,甚至连赖子的问题也觉得离现实更远了。

对大海失去兴趣,小野木又从口袋里取出赖子的信看了起来。因为已经取出多次,信封揉搓得如同陈年家书一般了。

……上次会面的时候,对于我想一道去的请求,您的眼里曾经闪出胆怯的神色。

小野木心想,当时自己也许确实流露过那样的眼神。小野木也回想起当时赖子的目光。那正是“想毁掉一切、奋勇向前的心理和将其压抑住的心理正在进行斗争”的眼神。小野木的胆怯,说不定就是由于看到了赖子的那种目光才产生的。

自那次遭遇台风之行返回以后,第一次见面时,赖子对小野木的询问始终保持着沉默。

“我的丈夫,”赖子当时好不容易才开了口,“在我回去之后,过了三天才回到家里来的。”

这句话给了小野木不小的刺激。她逃脱了一场悲剧——这种安心感小野木确曾产生过。但是,到了后来,赖子的不幸便使他感到脑中好似掀起了大海般的波澜,并且淹没了先前的安心感。

自那以后,小野木又与赖子会过三次面,每次都险些败在她那“毁掉一切,奋勇向前”的眼神面前。可是,在另一方面,赖子又立即将理智赋予小野木。那就是在她火一般热切的目光中,别有一种正在斗争着的尚未成熟的神色。

小野木把信装进衣袋的时候,佐渡岛上坡度很缓的山影,正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从渡轮下来便乘上了公共汽车。左边有一泊湖水映入眼帘。山路之间有几处不大的镇子。坡路一消失,眼前随即展现出一片原野。这是从地图上无法想象的、意外宽阔平坦的田野。山脉都退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