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第8/10页)
维克多看到多尔试图逃脱,在岩壁上猛敲,试图跳进那个泛着微光的水池。他听到了那纷繁嘈杂、来自人世间的呼唤时间的声音。
“那都是些什么声音?”他问。
“郁郁寡欢的声音。”多尔说。
多尔解释说,从人类开始计算时间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满足。
我们总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多几分钟,多几小时,每一天完成更多的事情。日升日落之间的单纯的人生乐趣已一去不返。
“人类充分利用时间,有效率地去做每一件事情?”多尔说。“但这不能让他们满足。他们反而对时间更加饥渴。人类希望拥有自己的生活。但是没有人拥有时间本身。”
他把手从维克多的眼睛上挪开。“如果你计算人生,你就虚度人生。我终于弄懂了。”
他低下头。“因为我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头发里都是汗。
“你活了多少岁?”维克多小声问。
多尔摇摇头。第一个计算日子的人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活了多长时间。
他痛苦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瘫倒在地上。
77
多尔的肺无法获得足够的氧气。他感染的古代瘟疫发作了。他翻着白眼珠陷入休克。
六千多年的时光流逝中,他对一切疾病都具有免疫功能:地球变老了,但他没有占用过其中一刻的呼吸。现在平衡被打破。他停止了世界的运转。而时间的停滞意味着时间之父开始消耗时间。他身上的斑点越来越多,身体一刻不如一刻。
“他怎么了?”萨拉问。
“我不知道,”维克多回答。在他们周围,未来迅速消失——那些观众,房间,那个安放他肉体的玻璃展箱,就像大火烧着的照片一样,迅速被火焰吞没。沙漏缩小成正常尺寸,沙子重又回到沙漏顶部的那个漏斗。
“我们得帮帮他,”萨拉说。
“怎么帮呢?你已经看到了他经历过什么样的事儿。我们怎么知道该如何去帮他呢?”
你已经看到了他经历过什么样的事儿。
“等等,”萨拉说。她拉起多尔的左臂,遮住眼睛。“你拿另一只手,”她对维克多说。
多尔的两只手分别遮住了两个人的眼睛。他们同时看到了这样一幕场景:多尔弯着腰看着妻子,她的脸上全是汗,皮肤通红,和他目前的状况一样。他们看到他亲吻她的脸颊,两人的眼泪混在了一处。
我会让你不再受苦。我会停止这一切。
“哦,上帝啊。她得了同样的毛病,”萨拉小声惊呼。
他们看到多尔朝着尼姆塔狂奔。他们看到他绝望的攀爬,也见证了他们同时代的人认为是纯粹胡编乱造的神话:人类历史上所修建的最高的建筑物的倒塌。
和上帝所拯救的唯一幸存者。
当看到多尔被卷入洞中,一个穿长袍的长者问他,这就是你想拥有的力量吗?他们两个同时松开了手。
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
“你也看到的是他?”维克多问。
萨拉点点头。“我们必须救他回来。”
按照正常的生活轨迹,他们绝不会相遇。
萨拉·雷蒙和维克多·迪拉蒙特活在两个世界中,一个生活在高中校园里,吃着快餐,另一个生活在一个又一个董事会上,就餐的地方都是高档餐厅。
但无法解释的命运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在那一刻,宇宙停止转动,只有他们两个能够改变那个想要改变他们命运的人的命运。萨拉举起沙漏,维克多拧下下面的盖板。他们看过多尔是怎么做的,按照他的方法,倒出沙子,这次是沙漏下半个球的沙子,经昔之沙——然后铺开沙子,就像他铺开未来之沙一样。
做完后,他们从膝盖和肩膀处抱起多尔。
“如果这起作用了,我们会怎样?”萨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