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夜(第2/4页)

她走到萨拉的房门口,敲门。

她听到里面在放音乐。曲调舒缓,是一个女歌手在唱。

“宝贝?”

没有立刻回应。

“什么事?”门后传来冷冷的回答。

“就来跟你说声再见。”

“再见。”

“新年快乐。”

“好。”

“我不会很晚回来的。”

“再见。”

洛林听到外面有摁汽车喇叭的声音。她的朋友们到了。

“今天晚上有什么人跟你一起玩吗?”她也很痛恨自己问这样的问题。

“我不想出去玩,妈妈。”

“好吧,”她摇摇头。“明天我们一起吃早饭,好吗?”

沉默。

“萨拉?”

“不要太早。”

“不会太早的,”洛林回答。

又传来摁喇叭的声音。

“我会打电话给你的,乖女儿。”

她走下楼梯。到门口的时候,她叹了口气。她很庆幸今年没有轮到她开车。她真的非常需要喝上几杯。

萨拉已经喝上了。她从饭厅的橱柜里拿了一瓶伏特加。

她准备在今晚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是个好时机。妈妈出门。家里很安静。没有人会发现她。新年前夜是一年之中最孤独的夜晚,不是有这个说法吗?这让她心里感到些许安慰,因为世界上某个角落说不定有人和她一样悲惨。

他们不知道这是世界的末日吗?

世界的末日就要来临,因为你已不再爱我。

她已经找出了这个女歌手的名字,下载了这首歌,并在她的手机里来来回回地放了四天了。她几乎没有离开她的房间。没有洗澡。也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一天前,妈妈撞见她从卫生间出来,穿着黑色运动裤和绿色旧T恤的时候,妈妈问她:“宝贝,你怎么了?”萨拉撒了谎,说她忙着准备申请大学的事情,所以才会那么邋遢。

她就着瓶子,喝了一大口伏特加,感觉喉咙里火烧火燎一般。我死了之后,或许他们会询问伊森关于伏特加的事情,她想。他或许会承认几个星期前他还和他完全不感兴趣的女孩子一起喝酒来着。她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再面对他,也不能面对任何认识他的人,任何认识他们两个人的人,那就是全部所有的人了,不是吗?既无处可逃,也无处藏身。在班级里,就算永远低着头,她也没有办法躲开别人的目光。她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每个人都会议论她。在背后嘲笑她。那个帖子后面会有越来越多的评论。“真的吗?”“快逃,傻瓜!”“就知道她是个骚货。”上帝啊!如此这般地攻击她,他们会有多开心,他们会和伊森一样,嘲笑像她这样一个失败者还会妄图高攀上一个完全不属于她阵营的人。她感觉到自己一钱不值,空虚绝望。而且对于发生的这一切完全束手无策。

当希望都消失了之后,活在人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惩罚。

“结束这一切吧,”她低声对自己说。

她拿起伏特加瓶子和手机,踉踉跄跄向着车库走去。

62

“时间之父”一直看着他们两个。

他站在维克多将死之躯的旁边,看着罗杰把维克多装进一辆车里。他跟着那辆车来到了人体冷冻公司。停车库的门吱嘎吱嘎地打开了。

他看到世界富人排行榜上位列第十四名的富翁像一件货物一样被卸了下来,运到了库房里。

离新年的到来还有一个小时。罗杰和杰德把维克多躺的病床扶手给降下来。一个医生和一个验尸官在旁边低声交谈。他们拿着文件。边上有个浴缸一样的盆。那盆足够容得下一个人,里面装满了冰块。

维克多几乎没有多少意识了,他的呼吸短而急促。医生问他是不是需要镇静剂,他摇了摇头。

“文件都准备好了吗?”他含糊地问。

验尸官告诉他是的。维克多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他清醒时意识到的最后一件事情是,杰德——那个负责人体冷冻的人,把他手抓着的怀表取了下来,说:“我保证,会替你保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