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胜利(第7/8页)
冷风携着夜刮来,撞上灯光时又推迟自个儿的结局或是绕过去挨上黑夜的另一头。虽是经了时间或者心口的磨损,我们怀疑的惯性依旧难消。我和父亲都被采青这名字折腾得够戗,几乎着了魔,逮谁问谁。这不,好容易又逮着个,于是父亲抢先开了口:“你娘叫啥名字?”
“你说啥?”
“你娘叫采青吗?”
“我娘不叫这名字。”
温良恭的心思全在自个儿身上,接着说,声音呜咽呜咽,像哭泣:“我本是不想说的,可做了亏心事一般,总是怯虚虚的,跟旁人说又不顶用,只能给你们说,你们嘞可逼不得我去作证,纵使要挟我也是没得用的,过了今日我便会否认。我只为要解解这心头的忧闷。那日归到家,浑身湿漉漉的,那露珠沾上人没个知觉,吃过饭听那落簌簌打了窗子响,本是要睡的,往日的这时候早睡了,偏偏今夜这困是缓了又缓。隔壁的吵闹声是在我快要睡着时传来的,又是一阵翻来覆去,不得已,出门瞧个究竟。爬上墙头不顶用,谁叫这是个黑咕隆咚夜。翻了墙,踮脚到他们家的窗台下,才窥见这家丈夫正抽打闺女,真是个狠心贼,嘴头子还骂骂咧咧。这闺女咬了牙没吭气。可苦了闺女他娘—对哦—她娘叫作采青来着—这么些年邻居也不晓得是哪个采青—”
“你说啥子,哪个叫采青?”
若是细细思量一番,也会瞧出端倪,可我们早被误导了—是女儿,不是儿子。舅舅强奸了自个女儿?这真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的了。无论前一件还是后一件,而舅舅又统统认了罪,且没一点强迫的样子。据姥爷的说法舅舅显然是知晓这个女儿(姥爷误以为是儿子)的,一直跟了十来年。舅舅这个恶棍的重量已是一日重似一日,再难回头了。
“然后嘞?”爹急切切地问。
没曾想这当口竟来人断了温良恭的讲述。这个我儿时的玩伴一脚踏来,满身笼罩着雾霭一般毛茸茸的、颤巍巍的肉欲味道,一步一步地踏上我的心口,一颤一颤地。她的身子她的欲望这么的活灵活现,烘烤得周匝如此干燥又没甘心,便又在我心口放了一场火,这场火燎哑了嗓子。我惊出一身冷汗,斜乜了爹瞧他怎么个应付。我祈望能联合爹娘甚至温良恭共同抵御这个敌人,现如今她已成了我们与现实、我们与我们、现实与现实之间的一道屏障,成了我们的劫数,令人猝不及防。毕竟是女人,娘的反应最伶俐,叫一声:“哪个风吹了你来?”温良恭早愣在那儿,咕噜咕噜,唾液已将预先的话头淹死在喉咙。女人肥硕的身子翻腾几下挪进来,刚定定神儿,又仿若趴伏一般喘息,浓郁的女性气息杵在那儿,鼓涨着,风儿一来,疯狂地抽搐,丰满的性欲蹭着桌子、椅子、墙壁甚至是门外的槐树仿佛正与它们交媾。爹的眼珠子转了一转,心上也是滚了几滚。我猜得没错,爹的意图太明显。
这个冒然支棱出来的故事结束在村后的小树林,尽管是我将她骗出门,她却是甘愿的,又领了我到这儿,临近河里的水流淙淙响。我们坐在岸旁的杨树下体味童年趣事,月儿浅浅地淹着,星星点点滴滴掉水里。她不是贱胚子,更非守身若玉的好妇人,怪只怪这多情的飘零夜。她以笨拙、病态且对动词让步的姿态撩拨我,我再次嗅到了败坏了道德的情欲味道。而她并没有我先前描述的那样肥胖,只是被肥胖的性欲裹得太久,犹如施放烟雾一样的气球,以致使我难于抵抗这繁殖的欲望。我毫无戒备地暴露自己,并显得颇为尴尬。她浓密的汗珠以及滑腻的气息都令我迷醉,这种不是情欲也非爱欲的生殖热情几乎瞬时暴涨开来。她那派头十足的甚为敏感的女性隐秘早已门洞大开,并将我整个吞没。我再难逃离这生殖的肉体、渴望恶的根源。我们纠缠的呼吸里是没有声音的,然而在她沉沦,在我覆灭的时刻,她孤独、苦痛、渴望、甚至圣洁地叫着,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她的叫声唤醒了我,唤醒了我掩埋已久的记忆,这记忆里闪耀着舅舅的身形。此刻的我好似在她乳头处发现一根体毛一般,令我恶心,即刻兴致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