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死时沾染神之光芒(第5/8页)
雨水敲醒了窗子,天光暗淡了屋子。我说:“这都快下午了,你该回去了。”“我请了假。”没多久有人打电话给他。“是不是叫你回去?”“没事,我再待会。”他说。趁雨小时我们出去吃了饭,饭后他又接了电话。再回来屋子时他又打开了电脑。“我给你找些好看的图看吧。”他说。都是些寻常的美景或者孩子,接着是女人的。女人的,蹦跶出一张女人的裸图,接着是几张交媾的图片。他没有阻止它们,任由这些图片变换。你知道,即使关了电脑那画面依旧经了反射回响在脑海。我说:“你真的该走了,我送你。”“雨太大了,又没带伞。”他说。“我这有两把,回头我们再见时你还我就好。”我送他到公车站,风雨打湿了他的脸和身体。公车到来前我说:“我去找过你。”“什么?”“我去了你干活的地儿找过你。”这辆公车开来了,泥水跟了碎光溅脏了我们的衣服。“我骗了你,我在那个都是坟包的陵园干活,我怕你不理我。”他说。回到家我的鞋已经湿透,脱了鞋,我泡白了的脚即刻枯萎了。
之后我们没再联系,他也没还我雨伞。晓丽快要离开了,然而没想到我比她走得更早。我离开北京的前几天,和晓丽从超市回来的柏油路上,看到两行字,那字以粗管的黑色签字笔写就:
再见了北京 我要回家了 再见了北京—孙婷婷
没有标点,这行字在结尾时被压弯了,没能工整在直线上。像是牛皮癣写在马路上。你看,牛皮癣写在马路上。
我听了话离开北京但没回家,而是经了石家庄回到这个地方重新找了工作。秋日渐凉,我今儿一天跑了三天的地方推销公司的瓶装水,我累得脚跟疼,坐在电脑前休息。刘姐不在,昨儿个还跟那儿唠她家的车。门口掉进来夕阳粗俗的光线,等光线的视角掏黄铁门时就要下班了。我坐在这个下午里在斗地主,夕阳的光线搭上门板前我突然想到了离开。不同的地域,我有过很多次离开,这令我惊悸,我同样惊悸的不是我想到了离开,而是我还留在这里。因此我的离开得到了推迟,甚至踟蹰不前,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始终抱着离开的想法留着。入冬的前一天这想法已渐近了涡流,我收到一条信息:“你现在在郑州?”
“你谁啊?”
“沈志杰。”
“哦,你怎么知道我在郑州?”
“我打了你电话。”
“我没接到过啊。”
“我知道。”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新号码?”
“你忘了?”
好像手机的传送速度突然慢下来,等不到他接下来的信息我开始恐惧这可怕的期待。
“有时间出来吃个饭吧。”他说话了。
“你在郑州?”这出了我的大意料。
我坐在火锅店里,沈志杰坐在我旁边;沈志杰的对面是李妍的男友,李妍坐在我对面。李妍个子比我矮,棉衣将她身体的缺陷和优势全填了平。李妍男友的外套倒是端庄了整晚。这个火锅店多了几分快餐店的形象。沈志杰坐下时我看到了他的不安,他比之前更瘦了,但衣服里的棉花却将他撑得鼓鼓的。烟火气埋了他的脸,我问他怎么到了郑州来。他说不想在北京待了。后来的一天他告诉我,叫他去陵园的姨夫摔断了腰回家养伤,他也就没了着落。李妍在扒拉刘翔和张莹的恋情,她竟使真实的存在叙述出了虚构的意味,并假装没有嘲弄地嘲弄一番。我感到了场面的不愉快,但这不愉快并非来自李妍,而是沈志杰。他匆匆嚼了红薯,竟又在不停地喝水。他以整洁的毕恭毕敬对待这次吃食,然后又将展开的身体迅速折叠。我与李妍甚至是李妍男友高声谈论时他依然做着听话的自己。我们走在寒夜里,昏暗的路灯哈黄了一腔又一腔的雾气。过了贾鲁河桥,李妍他们到了家。快到我楼下时,一辆车开过来,它的前灯照盲了我的眼睛。我没听见他离开前说的话。脚步声震亮楼道的灯,到了七楼,我看见隔壁的狗哆哆嗦嗦地卧在我门前,我使劲对它踹,狗叫声响了又响,响出了个脉脉山川。我的脚踩在它的尿渍里。我还在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