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第12/29页)

“啊?”男人似乎很累了,他试图重新站直身体,还踉跄了一下。“我?我是京桥来的……哦对了,我说的这个京桥是江户的京桥。我是从江户来的,是住在江户京桥的山冈百介。”

“你从江户来?”

“是。”

“从江户跑来大坂看狐火?那些火的事情都已经传得那么远了?哎呀,我也就是前天才看到的呢。传得也太快了吧?”

“不不,不是那样的。”百介拿手巾擦了擦额头。他的额头上并没有汗,现在的天气既不热也不冷。“我呀是个写故事的,算是个作家吧,尽管还没有人愿意出版我的书,不过,反正,我就是干这个的,所以现在正四处游历,搜集各种奇闻怪事,一一记录下来。前段时间我一直在京都,因为我听说帷子辻突然有腐烂的尸体出现,然后又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有那种事情?”

百介盯着阿荣,脸颊有些泛红。“我就见着啦。那种事情!”

“哦?”

老板娘,是来客人了吗?番头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来了客人,不过是个怪怪的客人。你别管啦。”她回答道。“你说,你见着了什么?”

“有一具女尸,忽然出现在我眼前!”

“胡扯。”

是真的。百介的声音显得十分诚恳,他又绕到已转身打算离开的阿荣面前。“不久之前,摄津不是出大

事了吗?就是代官所被烧的事情。”

这倒是听说过。

“我当时就在现场。我在那里见着了天火!”

“什么?”

“也可以说是怪火。就是在圆圆的火球里,有一张人脸。”

“人脸?”这人疯得厉害,还是别理他才好。

“唉,老板娘一定觉得我不正常吧?其实,我是有点不正常,也没什么本事,不过,我可没疯。我就是喜欢妖怪。”百介道,“不过,见越入道也好,辘轳首(辘轳首,日本的一种长颈妖怪,通常以女性形象出现,特征是脖子可以伸缩自如,与井边打水时控制汲水桶的辘轳把颇为相似,故有此名。)也好,实际上都不存在。我也不认为能亲眼见着那种东西。我游历各地,遭遇最多的是声音。有时候是诡异的动静,有时候是奇特的声音,大致上都是这样的事情。比如河边没有人却有洗红豆的声音之类。前不久我在泉州(日本旧时的和泉国,约在今大阪府大和川以南。)也听到了类似的故事,大概就是两三天前才听说的,因为瘟疫而死掉的人们因为没有被好好安葬,结果成了沟出,向人喊冤的故事。”

“你说瘟疫?”这不是跟林藏有关的事情之一吗?“你说的是不是庄屋最后死了的那件事?”

正是正是。百介欢喜地回答道。“哎呀,谈论人的生死,我却是这样的态度,未免多有不敬。正是庄屋,还有村里的一位大人物,一共死了两个人。可仔细一问才发现,那并不是可怕的恶鬼或是妖怪作祟。据说村民们只不过听见了像歌谣一样的抱怨声而已。真正说见到死人的,只有一个人。”

“那为什么庄屋会……”

多半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百介回答。“人世间的事全被人世间的因素所左右。跟那个世界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如此。百介说。“其实,不可思议的事情并不会真的发生。这世上,没什么是真的不可思议。你看,比如前不久引人纷纷议论的,净琉璃剧场的乐屋夜里发生的怪事。我对那事也十分有兴趣,因此详细询问了太夫以及剧场里的相关人等,结果听到的也只是乐屋被弄乱、人偶被损坏这样的事情而已,并没有出现妖怪作恶。相反,这些事情从结果来看往往是因为活人间的仇恨。这一点确实很奇妙。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世上,几乎每件事都是不可思议的。不过,若只是声音,很容易产生混淆造成误会,因为不管是声音还是动静都可以人为制造,难保不是恶作剧。火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