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狸(第14/19页)
与吉和德松,你们的尸首都还没浮上来呢。你们还等在那里吧。这么长时间了,我连一次都没去过呢,已经五年了。阿贞、哥哥、嫂子,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我。
就是现在,现在去。我这次一定会。与兵卫并没意识到自己的草鞋已经没了,仍旧在路上狂奔。黄昏的天空逐渐暗淡,给世间抹上一层光晕,人们的脸庞已难以辨清。与兵卫已是半梦半醒,就像一个在暗夜即将来临时狂奔的魔鬼。在天快要全黑的时候,与兵卫来到了红叶岳的山麓。原本被枫叶染成红色的山在月光下黑乎乎地耸立着,而原本平静的河谷在夜的映衬下则如同墨壶一般。
在这里,梦与现实颠倒了。喜悦变成悲伤,欢乐化为痛苦,一切都被完美地颠覆。
与兵卫顺着河岸往前走,对不起,对不起,他念经般地嘀咕着,踏过野草、泥土和沙砾。不一会儿就到了河流细窄处。与兵卫顺着细流往下,已经能听见瀑布那悲壮的水声。
在这里,阿贞死了。再往前一点,喜左卫门夫妇死了。胸口如燃烧般灼痛。为什么是那一天呢?真的,只是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阿贞的笑容。耳边回响起喜左卫门夫妇的笑声。阿贞的胸前是与吉,而旁边是……“德松!”
与兵卫呼喊着,“德松!”
连回音都还没来得及响起,呼喊声就被吸入了水底的深渊。“德松!是德松吧!你又冷又伤心,寂寞又痛苦,所以才会每天来找我。一直没注意到你,真是对不住啊。那个小姑娘,她不认识你。不,就算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我也应该注意到啊。德松!德松……”
没有回应。“哦,你在生气,是吧?那我就去找你。我现在就去你那里。你要怪就怪我吧。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现在就去找你,你不要害怕。”
与兵卫站在瀑布上方,身子已经探出去一半。“德松……”
“与兵卫!”有声音。
“与兵卫啊!”这声音?夹杂着瀑布的声音,从对岸的竹林里传来呼喊与兵卫的声音,至少听上去是。是错觉吗?幻听了?
“你、你是?”
“是我呀,与兵卫。”第三次的声音听得很清楚。竹林里,猛地现出一个人影。“与兵卫,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你、你是大哥?喜左卫门吗?”
声音、体形都很像。而对方在月光下抬起了头。果然是喜左卫门!
“大、大哥,连大哥也……”
喜左卫门必然也同样有心愿未了。
“对不起!”与兵卫双手按在地上,额头也抵上了地面,“大哥,对不起。我、我自己这样苟活下来,却没能救你孩子的命。本来肯定能救下,我却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了。结果我自己却活得好好的。我活着实在有愧。本该你来继承的新竹,如今却像是被我给强占了一般,落到了我的手上,我还装作没事人似的活到现在……”
对不起对不起,与兵卫一次又一次地磕着头。“我不祈求你原谅。我根本不配。你应该恨我吧。身为外人的我竟然代替你继承了家业,还有德松……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啊。”与兵卫哭了,呜呜地哽咽着,一边哭,还一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德松德松”。“你恨我吧。你报复我吧大哥。如果不这样德松他……德松就不能重见天日。”
“错。”喜左卫门开口道,“你的误会似乎很深啊,与兵卫。”
“误会……?”
“或许你是想被怨恨。因为被恨的一方才更轻松。”
“轻松……”
“不是吗?你的过失,自己却解决不了,于是希望有人站出来对你恶言相向。但是,事情不会如想象般顺利。谁都没有恨你。”
“不,可是……”
“而且,”喜左卫门的脸再次朝向地面,忽然间又变回了黑影。而那个黑影开始猛地伸长。“我可不是喜左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