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出(第4/19页)
“什么东西扩散开来了?”
“听到声音的人啊。”
“作造。美曾我确实是个小地方。地方虽小,可还有五个村庄呢,彼此间也都隔了一段距离。如果那声音真的大到能传遍每个村子,那能是什么样的声音,狼吠吗?还是虎啸之类的?就算是,那声音也不可能传到每个角落。而且,真要是你说的那样,那我这里差不多也可以听到吧?我这房子不也属于花里吗?这栋房子地处五个村子的正中央。如果各个村庄都听得到,不可能只有我这里没听到吧?反过来说,就算我在这里咣咣地敲铜锣,你那里应该也听不到吧?”
“听不到。”
“那么,那就是比铜锣动静还大的声音了?那鬼嚎声能像警钟那么响,传遍五个村子?你刚才说的鬼,它的哭声能跟大炮似的?”
“不是。是跟蚊子的声音差不多、十分细微的声音,听起来就跟在耳边似的。那声音说‘我恨啊,我恨啊,骨头是骨头,皮是皮’……”
宽三郎猛地倒吸了口凉气。“什么意思?那不是跟贴在门边说话一样?难道它还去了各个村子里的各户人家?挨家挨户地在门口啼哭?”
“不是那样的。”作造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我说的都是真的,大人。就像是在耳边啜泣一样,等感到不对劲抬头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可还一直听得见声音,自然好奇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于是顺着声音的方向寻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人。那声音怎么听都不像是从屋外传进来的。当走到屋外的时候,又觉得是从山的方向,顺着风飘来。”
“山?”
“是。大家都那么说。五个村子,木山、竹森、花田、畑野、川田我都去过了,都流传着同样恐怖的传闻。而离荼毗原最近的木山村里的传兵卫——那真是个胆大的人,他为了查出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竟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结果……就到了村外的山脚下。就……走到了荼毗原。”
“于是他说声音是从荼毗原传出来的?”
“不是。就……在那里啊。”
“什么在那里?”
“唉,就是那片不知该叫草原还是荒地的地方。那里不是背靠着山嘛,大晚上的不可能有人去,连白天都没有。就在那里,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两人一起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一男一女?”
“是。那天晚上没有月光,那么大一片地方就算提着灯笼也照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就算那样,那两个人却像涂了磷火似的,能隐约看见。他是这样讲的。”
“只有两个人吗?”
“只有两个人。”
“那不对吧。我在那里烧掉的……有一百多人呢。”在那里烧掉了一百多具尸体。我用双手,将叔父、叔母、外甥、侄子、朋友,烧得连骨头都不剩,都烧了个干净。就像恶鬼一般将他们烧了个光,像毒蛇一般将他们的骨头都烧焦了。结果,“就两个人?”
是这样吗?无所谓了,不可能有这样的事。绝对不可能有。管他是冤鬼还是亡灵,都不可能。都烧光了……
二
十年前。美曾我的五个村庄遭到瘟疫侵袭。美曾我这片地方,由木山、竹森、花里、畑野、川田五个村庄构成,是一片山村。最早出现病情的是木山,五个村庄中离山最近的一个。村里人在山脚下的斜坡上挖出面积稀少的田地来耕种,收获一直很少,三十多户人家全靠在山上伐木砍柴为生。
名为六藏的老人第一个死去。他脸色苍白,口吐白沫,持续发烧,无法进食,吃了也会吐出来。很快他就肤色发黑,像得了疟疾般抽搐不止,差不多才三天就死了。
六藏已年过七十,算是高龄,最开始村里人只觉得他是活到了岁数。可是,接下来死的是儿童,而且还不止一人。听说好像是八个。那些幼小的孩子表现出和六藏一样的症状,继而接连死去。再后来女人们也遭到毒手。这个病会传染,木山的村民们觉察到了这一点。